但他脸上的笑容只凝固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是啊,我是个废物。”他慢条斯理地说,目光落在手中的剑上,“可妹妹的这把剑……怎么没有剑灵呢?”
虞时晚的动作停住了。
东方诀把剑举到眼前,仔细端详着,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让我猜猜——是被封印了吧?紫电的剑灵,被你的那位仙君夫君,亲手封印了。”
他抬眼看她,嘴角噙着笑。
“看来,他并没有那么信任你呢。”
那一瞬间,虞时晚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了。
不是愤怒。
是比愤怒更难堪的东西。
她没有说话。
只一瞬间,她拔出渡黎,朝他刺了过去。
东方诀瞳孔微缩,侧身闪避,但还是慢了半拍,渡黎划破他的手臂,拉出一道血痕。
“我说——”
虞时晚站在他面前,手里的渡黎还在滴血。她仰着头看他,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像两簇烧着的火。
“把我的剑,还我。”
一字一句。
没有退让的余地。
东方诀看着她气愤认真的样子,突然笑了。
他好像知道她在意什么了。
“行。”他把紫电递还给她,“给你。”
虞时晚一把夺过剑,退后两步,和他保持距离。她把紫电归入鞘中,握紧,没有再看他。
“你到这里来找我做什么?不是来给我递《蛊神经》其他卷宗,那你来找我干什么?”虞时晚顿了顿,拉起了些气势,“你应该知道这里是我的主场,只要我举报你,那么你下一刻就呆在大牢里了。”
“你不会的。”东方诀很肯定。
“那不一定,我现在可跟你不一样了。”虞时晚道。
“哦?你觉得我们现在有什么不同了?”东方诀话里带着隐隐的嘲讽,“不会妹妹觉得自己学了几天剑术,就觉得自己可以走正道了吧,那你拿着《蛊神经》,修炼毒蛊又算什么?”
“我学什么是我自己的事情。”虞时晚道。
“那我可要提醒妹妹,不要想着正邪两道同走,否则会死的很惨。”东方诀话说得温柔,那温柔中又带着几分寒意。
一下子让虞时晚想到那个被刺心口的梦。
时至今日,那个梦仍想一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
她会被那个对她很好的男人刺进心口,挖出蛊灵,再被随便扔到个什么地方,连毒蛇都敢咬她。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虞时晚瞪着他。
“我是来提醒妹妹,千万不要相信任何一个男人。”
“呵。”虞时晚觉得可笑,“你一个男人,来提醒我叫我不要相信男人。”
“我是想告诉你,有人想除掉你体内的蛊灵。”他靠近了,在她耳边道。
此话一出,虞时晚的瞳孔瞬间就放大了。
而东方诀只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之后又消失在黑夜的幻术之中。
万籁俱寂中,只剩下虞时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紫电。
剑鞘上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像在嘲笑她。
她握紧了剑的剑鞘,指尖死死叩在上面,愤恨又不得解气。
夜半时分,虞时晚还是有些心不在焉,她走到窗前的书桌,弯下腰从暗格里取出《蛊神经》。
她冷冷看着这本书,然后烧了一把火。
火舌顺势往上窜着。
她打开了窗,有风吹来。
只见灰烬一般的纸张吹灭,如逝去的黑蝴蝶那样飞过她冰冷无神的双眼。
既然这本残卷上的内容她已经大概记住了,那就没必要留下它给自己一个隐形炸弹。
接下来她该怎么做?
如果裴淮真真的要除掉她体内的蛊灵,她会怎么办。
不,不可以。
她死死抓紧了桌角。
她决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如果他要废了她的蛊灵,那她就只能……杀了他。
想到这里她看向了紫电,剑鞘出了半分,映出了她那双无情的双眸。
可随后她放回了剑鞘。
万一他并不打算除掉她身上的蛊灵呢?
他对她还是有很多利用价值的。
他们没必要要走上这一步。
对,冷静,要冷静。
就算真的要走上那一步,用剑也是没用的。
他的剑术远在她之上,就算偷袭,她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她看着窗外竹影摇晃,关上窗户,走回床上又躺了下去。
这一夜的风吹得虞时晚心很乱。
第二天,她如往常那样看书、练剑。
裴淮真会来指导她的功夫剑法。
一切如常。
但好像又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手腕再抬高一点。”裴淮真走过来,伸手调整她的姿势。
他的指尖碰到她手腕的那一刻,她下意识缩了一下。
裴淮真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没、没什么。”虞时晚扯出一个笑,“可能昨晚没睡好,有点酸。”
裴淮真点点头,没有追问。
他退后两步,继续看她练剑。
虞时晚深吸一口气,挥剑,转身,刺出。
碧海翻云十八式,她已经练得很熟了。剑光在竹叶间穿梭,紫电的剑身映着阳光,泛出淡淡的紫色。
可她总觉得,那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比往常更沉。
“今天先到这里吧。”裴淮真忽然开口。
虞时晚收剑,回头看他。
他站在阳光里,白衣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他的脸半隐在光影中,看不清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