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淮真微微皱眉。
“我腿被吓软了,站在那里不敢动。然后它又劈了一道雷,我没躲开——”她顿了顿,努力回忆,“不,不是没躲开,是根本躲不开。那道雷劈下来的时候,我下意识用手去挡,手里的蛊虫就被甩出去了。”
“然后就……那样了。”她低下头,“我不知道,第二道雷是紫电的剑身。”
“我当时还闭着眼,却听不见雷声,我以为我死了,却听见紫电骂我卑鄙,我还没反应过来,后来才发现我手中的蛊虫已经飞出去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啪嗒啪嗒落在竹叶上,“我不是故意要偷袭它的,因为你教过我的,偷袭非君子所为,我记得的。”
“我原本想着能不能拔出它身上的蛊虫,可后来它不动了,我以为……我以为它愿意做我的剑了。但我不知道拔出它会闯这么大的祸,我不知道山谷会塌,我真的不知道……”
她哭得说不出话来。
裴淮真看着她,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轻声问:“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虞时晚抽泣着,没有回答。
“你怕我生气?”他问。
她摇了摇头。
“那是为什么?”裴淮真有些不解。
她的抽泣声停了一瞬。
然后她抬起头,眼睛哭得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她就那样看着他,没有辩解,没有否认,只是看着。
那目光里有慌乱,有委屈,还有一点点……心虚。
裴淮真忽然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你……”他开口,又顿住。
他想问的太多了——她到底还会多少他不知道的东西?她来栖霙山到底是为了什么?她和东方诀还有没有联系?
但看着她那双哭红的眼睛,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蹲下身,习惯性擦去她的眼泪。
“以后遇到这种事,要告诉我。”
“我怕你不要我。”说完,她摊开掌心,“你罚我吧,拿戒尺狠狠抽我吧,我不会哭的。”
可裴淮真却摸了摸她的头,“收起了吧,我不会打你的。”
“为什么,你不怪我吗?”她小声问,哭过的眼睛眨巴着好像小鸟。
“怪你什么?”
“怪我……卑鄙,怪我用蛊,怪我把紫电弄成这样,怪我把万剑谷弄塌了……”
“怪你有用吗?”裴淮真打断她。
虞时晚被噎住。
“事情已经发生了,怪你也不能让万剑谷恢复原样。”裴淮真看着她,“而且……”
他顿了顿。
“你也不是故意的,对吗?”
虞时晚看着他,忽然有点不敢看他的眼睛。
“对……”她低下头,“我不是故意的。”
裴淮真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那把剑你继续拿着吧。”他说,“既然它选择了你,那就是你的。”
虞时晚抬起头,眼里还有泪光,但嘴角已经忍不住往上弯:“那仙君什么时候教我练剑?我想早点变强,早点解开紫电的封印。”
裴淮真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这个人的眼泪,收放是不是太自如了一点?
但他没有说出来。
“明天开始。”他说,“今天你先休息。”
“我不累!”虞时晚抱着紫电,眼睛亮晶晶的,“我现在就有力气!”
裴淮真看着她。
虞时晚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慢慢把紫电抱紧了一点:“……那我明天再来。”
她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回过头。
“仙君。”
“嗯?”
“谢谢你。”她笑着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谢谢你没有怪我。”
然后她跑开了,裙角在竹林间扬起,像一只轻快的蝴蝶。
裴淮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
阳光落在她刚才站过的地方,他的手上还沾着她的泪。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她离开的方向。
“不是故意的吗……”
他轻声说,像是在问自己。
风穿过竹林,把他的声音吹散了。
为什么不愿意说实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