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跟今晚她看到的人间一样。
今天看到的人间似乎格外温暖,人们可以这么友善和谐,不用再为那些碎银阴谋算计。
吃完元宵后,裴淮真要带她去看花灯。
“不急着去选剑吗?”虞时晚道,在她看来,裴淮真其实算是个相当有责任心的人,对那种正经事务是一刻都不会拖的。
看花灯和选剑之间,想也不用想,自然是选剑更为重要。
“难得来人间一趟。”裴淮真道,他弯起的嘴角显得格外温柔。
“也对。”虞时晚也配合地笑了笑,可咽进心里的却还是带着苦涩。
今晚的裴淮真换了那一身白衣,穿着一身灰褐色的衣服,灯光下的他似乎没有白衣时候那样清冷、让人难以接近。
可虞时晚已经知道这样的温柔、这样的好,不是给她的。
没有人会真的喜欢她,真正在乎她。
娘亲可以在哥哥小时候,跟东方常一起带着他去逛灯会。
可却不会在她小时候带她去看灯会。
就像现在裴淮真带她去看灯会。
可却不会真正是想和她在一起。
或许只是因为他们是夫妻,或许还是因为他跟上官浔之间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他给不了她陪伴和关心,所以只能给她。
她从东方诀口中听过,说他们是如何般配的一对,那个时候她隐隐有些不屑,他们如何如何般配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又不在意裴淮真喜欢的人是谁。
可真的看见上官浔跟裴淮真在一起的时候,她的心又隐隐作痛,她开始嫉妒,开始仇恨。
但那之后又有一丝报复的爽感。
他们是很般配如何?
可最后还不是没有走到一起。
还不是跟她在一起了。
虞时晚试着这么想心里好了很多,但在裴淮真把小老虎花灯送给她的时候,那一丝报复的爽感彻底没了,全变成了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对我好?
能不能不要再对我好了?!
她现在已经知道他为什么会对她好,可她实在无法再以报复的心态去享受这种好、这种幸福。
虽然这好、这种温柔来得太过虚伪,可也太难挣扎摆脱得掉。
虞时晚低头看着花灯,手指甲却几乎要嵌进灯笼杆里,她恨不得将这个灯笼杆都给折断。
“虽然今年是马年,可我还是觉得这个小老虎和你更像。”裴淮真道。
虞时晚收下花灯后,有些埋怨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不需要花灯。”
裴淮真听了这句只是笑了笑,随后摸着她的头,“还会继续长高的,所以还是小孩子。”
虞时晚听了这些话,有些闷气,拍了拍小老虎的屁股,在想这东西到底跟她哪里像了?
她抬起花灯,那小老虎灯笼却朝她“嗷—”了一下。
什么嘛,老虎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
虞时晚瞬间被这纸做的老虎给逗笑了。
她眼睛滴溜一转,看向那个仙鹤一样的灯笼,露出几分讥诮,对着小摊贩主说,“我要那个仙鹤。”
裴淮真刚要付钱,可虞时晚却率先一步把钱给老板,“不用了,我有钱。”
她接过那个仙鹤灯笼,递给裴淮真,朝他眨眼笑道,“送给你的,因为你总穿白衣服,仙鹤最像你了。”
“虽然你今天没有穿白衣服,可我还是最喜欢你穿白衣服了。”虞时晚笑得天真无邪,可心里想得却是——
你穿白衣服最好了,就像仙鹤一样,谁都不敢接近你,那你就只能是我的了。
裴淮真接过仙鹤,笑着答应道,“好。”
“还有,我喜欢你不会对其他人像今天一样笑。”虞时晚说得毫无道理,而且颇有些得寸进尺的感觉。
可裴淮真看向她的眼光却始终带着宠溺和笑意,“为什么?”
“不为什么。”虞时晚说完,便将目光朝向另一边,语气是孩子赌气一般的天真。
“好,答应你。”裴淮真说着蹲下身看她,手指伸了过来,“不然拉钩。”
虞时晚本想说,谁还会信这种拉钩上吊的约定,可看见他温柔又认真的眼神,不自觉得就让自己孩子气的那面全都暴露出来。
她伸出左手的小手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说完,他的大拇指定上她的,两人的指纹深深嵌印。
灯会的灯火从他身后流过去,她看向他轻垂的眼睫,还有左眼眼下的那颗泪痣。
有那么一刻,她想就这样相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