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时晚有些不忿,她才不傻。
而且她根本不需要被救。
她朝着那条被砸晕的蛇走过去,轻轻捏起那条蛇,“起来!”
“你疯了?”
两个女孩儿看疯子一样看着她。
可虞时晚根本不管她们的目光,只是死死盯着她手里的那条毒蛇,眼里带着偏执,“我命令你给我起来!”
那毒蛇终究醒来,可它并没有虞时晚预想的那样听她的话,反而转了咬在她的手腕上。
毒液顺着毒牙刺入她的血骨里,可虞时晚还是不甘心看着这条毒蛇,她还想继续控制命令了,可被毒蛇咬的手臂已经彻底酥麻掉了。
她的唇上泛着不正常的紫色。
“你……中毒了。”稍微大点女孩劝解道,语气带着些许担忧。
“不用你管!”虞时晚怒道。
她已经有些偏执了。
她不可能,不可能连一条蛇都驱使不了了。
那样的她跟废物有什么区别。
她可以被别人骗,可以一点体面都没有,但是不能连这一点点的骄傲都失去了。
是的,哪怕毒蛊这种邪术人人喊打,但是这对于虞时晚来说是一种尊严,一种不仅仅可以让她变得傲慢的尊严,如果不会毒蛊的她,连一条毒蛇都驱动不了的她,怎么会从虞府赌一把逃出来。
虞时晚一直很清楚自己跟别人的不一样,她一直都自命不凡。
她可是蛊女,有着强大的控制的毒蛊的天赋,为什么又凭什么要屈居人下?!
难道就因为倒霉的时运吗?
凭什么狗皇帝的一句命令,就要废除蛊术。
她才不信什么时运,也不相信什么命。
可现在呢?
她用拇指生生掰开毒蛇的头,“不听话的东西,要你有什么用。”
她的眼眶泛着偏执的红血丝,旁边的两个女孩被她吓得连连后退。
夜风吹过,那两个女孩的头发被稍微掀起,露出一双空洞的眼神,其中大些的女孩的眼神忽然闪了闪,像是被注入了什么意识,一双眼睛变得邪魅起来。
她弯起一抹嘴角,走到虞时晚身边,“你再不治疗的话,恐怕就要死在这毒蛇的毒性下了,不过幸好你遇见了我。”
她笑得阴恻恻,虞时晚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你是谁?!”
“当然是取代你的人。”她笑着,露出蛊灵的气息,千万蛊虫向她爬来。
在她的眼眸中,虞时晚有种被取代的窒息感。那不是死亡带来的窒息感,而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湮灭,仿佛此刻有无数细小的虫豸正沿着对方的视线爬进她的瞳孔,啃噬她的意志,准备将她的一切痕迹抹去,然后鸠占鹊巢。
就在她被这种恐惧窒息感吞没的时候,只听“啪——”的一声,那是一种极轻的、如同琉璃碎裂的脆响。
眼前那张挂着诡异笑容的女孩面孔,突然僵住。一丝裂痕从她空洞的眼眸中心绽开,迅速蔓延至整张脸、整个身躯。紧接着,她的身体如同被打碎的墨玉雕像,轰然溃散,化作一团浓稠翻滚的黑气!
黑气发出无声的尖啸,试图重新凝聚,却被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量涤荡开来。它如同遇到烈阳的晨雾,迅速消散、淡化,露出其后被遮蔽的景象。
月光,重新清澈地洒落下来。
荒郊、毒蛇、蛊虫、那两个诡异的女孩……所有让她绝望崩溃的一切,都随着黑气的消散而寸寸崩解,如同褪色的陈旧画卷。世界被一股清凉的力量洗涤、重构。
然后,虞时晚看到了他。
就在黑气彻底散去的空地另一端,隔着尚未完全落定的尘埃与月华,静静地站着一个身影。
一袭素白长衫,衣袂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不染尘埃。月光勾勒出他挺拔修长的身形,气质温润沉静,仿佛一块被岁月细细打磨过的暖玉。他的面容在清辉下清晰起来,眉眼温雅,轮廓与她竟有几分隐约的相似,只是更添了几分历经世事的平和与深邃。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身上,那双眼睛如同浸在寒潭里的星子,清澈,关切,带着一种能抚平惊涛的稳定力量。
不是裴淮真那冰冷嫌恶的审视,也不是被取代被废掉的恐惧。
而是一种久违的、近乎陌生的……守护。
他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等了很久,专为接引她走出这片绝望的迷障。
“晚晚。”他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她耳中残余的嗡鸣,像山涧清泉淌过灼热的砾石,“别怕。”
虞时晚浑身一震,这个称呼……
她的眼泪不自觉从眼眶流出,她站在原处定定看着对面的这个人。
——“哥哥”。
她瞳孔紧缩,怔怔地看着月光下那张温润而熟悉的脸庞,一些深埋的、几乎被她刻意遗忘的久远记忆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
她忍不住开始回想起那天雪地里看见的微光,那是绝处逢生后,难以置信的微光,温暖又慈悲。
他敞开怀抱,虞时晚没忍住扑了上去。
“哥。”委屈的泪水汹涌地流了出来。
他站在原处,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刚才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幻术,你从来没有失去什么。”
“你是真的,对吧。”虞时晚抱着他的腰,小小的少女个子不算太高,整个的身体都埋在他怀里。
东方长泽没有否定,只是轻轻“嗯”了声当做回应。
之后虞时晚在这样的怀抱中轻柔睡去,她不知道她最后还是沉沦于一个幻术中,还以为做了一个轻柔的梦。
梦里的她成了一只猫,一只找到了自己栖息梨树的黑猫。
这好像一个似曾相识的梦。
但具体她记不清楚了。
幻境外,东方诀被东方长泽被幻丝缠住。
“我教你幻术不是这么用的。”东方长泽警告道。
可东方诀却嘲讽笑了笑,“你为什么教我幻术,难道你心里不清楚吗?是谁年幼时就被生生抽出剑骨成为一个废人的,又是谁十几岁因为身负绝佳剑骨被清微仙尊选作亲传弟子的?”
“东方长泽,你为什么弃剑改修幻术,难道你心里不清楚吗?是谁让我成了剑都提不起来的废人,你难道问心无愧?”东方诀眼里闪着仇恨的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