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时晚看似是在很认真听他讲解,可视线从未离开书,在他念完一个句子后,就盯着那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去对应着什么。
裴淮真突然有个猜测——她不会是不识字吧。
裴淮真眸光微动,指尖轻扣着案几,温声道:“刚才已经讲解完第一页了,不妨默写一遍。”
说着他合上了那本《三字经》。
“啊,可是我还没有记下来。”虞时晚一脸无辜,她拉着裴淮真的衣袖,“让我再看一下吧。”
“那不默写了,改成听写,我念你写。”裴淮真道。
“我……”虞时晚绞着脑汁想办法,可裴淮真已经替她研好墨了。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不妨多写写。”裴淮真道。
虞时晚僵住头皮,拿起了笔。
拿笔的姿势一看就不对。
“第一句,人之初,性本善。”他念道。
虞时晚捏紧了拳头,脑海里努力回忆着这几个字的形状。
她四根手指握着笔,像握着一根棍子那样,歪歪扭扭写下了“人”字还有“之”字。
可对于“初”这个字,她努力回想着,如果这个字出现在她面前,她一定是认得这个字怎么读。
可要是让她写的话……
虞时晚已经能感受到汗水正在从她的鼻尖滑落,就在她努力去回想的时候,一阵熟悉的青竹的气息忽然靠近了上来。
他从身后环住她,却刻意保持着距离,不让自己的胸膛贴近她的后背,那几根修长的如玉一般的手指缓缓包裹住她握笔的手,“手腕放松,手指打开。”
虞时晚松开了握笔的手,任由裴淮真帮她调整。
他声音很好听,身上带着清冽的青竹香,手掌覆盖在她手背的时候,她能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很温暖。
他握着她的手重新蘸墨,左手替她换了新的纸张,右手就带着她的手悬在纸上。
随后他握着她的手落笔,那笔锋轻触在宣纸的瞬间,墨色便在纸上开始渲染。
横竖、撇捺,他的力道不轻不重,每一笔都带着她的手指游走。
虞时晚看着那个“初”字在她的笔下逐渐成形,笔画的转折处还带着她细微的颤抖。
写完这个字之后,笔却未停。
他带着她的手继续往下写着。
又是一笔一划耐心地写着,可虞时晚却在怀疑,“‘性’这个字有这么复杂吗,这好像不是‘性’字。”
下面接着落下一个字,不是“之”字。
她终于确定了,裴淮真没有再带她继续写《三字经》。
那他带她写得是什么?
这么难写,笔画这么多。
虞时晚心里怀疑着,却任由他握着她的手继续写着。
又写了两个字之后,裴淮真终于是松开了她握笔的手。
墨痕未干,她看着新写的三个字。
“虞时晚,你的名字,很美。”说着,裴淮真看着远处山谷的景色,“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原来写得居然是我的名字吗?”虞时晚心道。
她又把后面那句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虽然不能完全理解诗句的意思,但她朝着裴淮真的目光投向山谷,莫名觉得这句诗很美很美。
她的名字居然还可以这么解读吗?
事实上,她叫时晚完全是因为时候太晚。
虞音曾说她命不好,时候太晚了,她就算生下来也于事无补了,所以就叫虞时晚了。
虞音说这些的时候带着遗憾和悔恨,不过虞时晚才不管这些,反正她觉得不是她的错。
黄昏的光落在他们的身上,秋风吹过,是簌簌的树叶声。
宣纸上,“虞时晚”这三个字已经被秋风吻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