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晏梨欢呼,偷偷在底下比了个大拇指。
周檀青推了推眼镜,聚光灯在她的镜片上闪出一道金属的冷光,身为正方二辩,她站了起来,
“请问反方一辩,如果结局不重要,我们为什么还要努力,坚持背单词,算数学。反正结局不重要,我们岂不是什么都不用干,直接躺平就好了,又为何要去内卷?成绩不重要,排名不重要?结局往往是评判成功的关键,我们更在乎第一名,而不会记住第二名第三名的名字。”
接连的反问形成了强有力的气势,尤其是作为年级第一,做出如此锐利的质询,令人无法反驳。
晏梨不禁捏了一把汗,手中的笔不停记下脑中应对的答案关键词,她觉得不能赞同这段话。
周檀青原本强硬的语气,又开始变得温柔和缓,达到共情与说服观众的作用。
“灯塔是一种方向,即使肉眼看不见,你心中也仍然知道它在指引。过程的美景只是一种自然的馈赠,一旦失去了方向,船会遗失在海洋,再美的风景也会在成为死前的绝望。”
周檀青辩论时有力的言语,成为了武器,一把把刺中了晏梨坚持的观点,让她的内心动摇。
‘失去灯塔,再美的风景也只是死前的绝望?’
晏梨想到了过去,在分手的五年里,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都陷入一种情绪低落的状态。
心理咨询师说钥匙一直握在她的手里,她可以扭动那把钥匙,走出周檀青这扇门。
但是她选择了就此沉沦,为此天塌地陷,失去方向。
周檀青,是她高悬的灯塔,是照耀着她的星辰。
她就是一艘失去了灯塔的航船。
晏梨的瞳孔涣散,试图握紧双手给自己力量,但她还是在赛场,低下了脑袋。
从未曾愈合过得伤口,再次血淋淋的揭开。
没有结局的故事,在原来的时空里早已发生。
时间回溯,她一直想要给自己一个交代,给她俩一个结局。
可是,这张时间穿越的创口贴,没有办法愈合原世界的伤疤。
如果她和周檀青的结局,在原世界注定是场沉痛的悲剧,那她宁愿不要相爱的过程。
“请反方二辩陈述。”主持人示意。
队伍里的伙伴顶着压力站了起来,她先是反驳了对方的问题,接着按照之前准备的稿子,阐述观点。
“我方并没有否定目标的重要,而是在强调过程的体验价值。
好比人生的意义在于情感的变动、成长的细节,而非最终的死亡。
一个人平凡度过一生,在终点收获一个普通的结局,难道她在生命过程中经历的亲情、友情、爱情、她所付诸的努力、坚持都是没有意义的吗?
要知道的是,我们都是普通人。”
台下投来的目光,有赞同有思索。
二辩在上周写辩论稿时遇到了卡壳,有让晏梨帮忙参考过,此刻,她在最后的时间,说出了晏梨当时想到的那句话。
“人生的魅力不正是在于那些不可预测的过程、细微处的感动、挣扎中成长吗?
结局,或是成功或是失败,在过程的体验中已经显得不那么重要。
更重要的是我们努力过,
爱过,
活过。”
上周五在空教室,抓耳挠腮想出来的话,重新被提起,对晏梨而言,就像将一幅尘封已久的画作,用手抹去了灰尘,显出本真的面目,振聋发聩。
明明赛前准备时,她答得那么精彩,坚定地反驳着对方唯结局论的观点,现在怎能不战就沮丧如此。
她的暗恋是中学时代的平凡一部分,她也曾笨拙地写了情书却不敢送出,就像周檀青多年后才送到她手里的错题本。
她们的故事还没有迎来结局,她又怎能熄灭掉那些细碎温暖,一步步走来的过程。
在灯塔的光芒熄灭的那一刻,难道她曾经的青春就毫无意义了吗?
那些骑着自行车乘风的日子,
在试卷堆里奋斗的光阴,
晚自习结束后的那轮月亮,
凌晨四点拂过窗帘的晨曦……
她的努力从来没有熄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