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林晏重新拿起杂志翻了一页。
厉行仔细观察他的神色，见他没有不悦，然后他又扎起一块水果递过去。
林晏这次头也没抬，直接张口接了。
飞机平稳降落在厉家的私人机场。夜色里的老宅灯火通明，在沉寂地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森严。
车子驶入大门，穿过林荫道，在主宅前停下。
林晏下车，夜风带着庄园里植物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上一次被厉行安置在这里，还是舆论风波最厉害的时候，他带着心思来这里。这一次是他选择回来的。身份不同，心境也微妙地不同了。
厉行紧跟着下车，很自然地握住林晏的牵着他往里走。佣人们眼观鼻鼻观心，没人直视，但有份无声的探究弥漫在空气中。
林晏想抽回手，却被厉行更紧地握住。
“别管他们。”厉行侧头，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持。
林晏不再动作，任由他牵着，穿过宽敞却空旷的大厅走上旋转楼梯。
主卧是林晏原先住的房间的小客厅的对面。在二楼走廊的尽头，也是整个主宅位置最好、空间最大的房间。
房间是厉行一贯的冷硬简洁的风格，深色调的家具，有巨大的落地窗，视野很开阔。但明显多了不少不属于厉行的东西，或者说，是刚刚被放进去的属于林晏的东西。
他那个轻便的背包放在沙发上，里面几件简单的衣物已经被取出，挂进了旁边敞开的衣帽间里，和厉行那些昂贵的手工西装挂在一起。
书桌上多了几本他从圣保罗安全屋带回来的书，那对厉行送的他还没戴过的袖扣也被仔细地放在一个丝绒托盘里。
效率高得简直像是怕他下一秒就反悔跑掉，所以抢先一步把他的痕迹烙在这个空间里。
厉行似乎很满意这个布置。
“你先休息一下，倒倒时差。”他很自然地抬手抚林晏的后颈，手指蹭过林晏的短发，“我让厨房准备点清淡的宵夜，待会送上来。”
他的动作和语气都太过熟稔自然，仿佛他们已经这样共同生活了许久。
林晏“嗯”了一声，没多说。
厉行看着他沉静的侧脸，心里那点因为他可能再次离开的不安，被眼前这实实在在的同居场景稍稍抚平。然后他凑过去，在林晏唇角亲了一下。
“我去听赵明的汇报，很快回来。”厉行低声说着，指尖留恋地划过林晏的下颌，才转身离开。
房门轻轻关上。
林晏独自站在房间中央，缓缓吐出一口气。
空气里弥漫着厉行常用的那种冷冽木香。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处庄园模糊的轮廓。这里安保森严，却也像一座华丽的监狱。而他刚刚自愿走进了囚笼的核心。
不，或许不完全是自愿。
是权衡也是某种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片刻后，林晏收回目光，走向浴室。
与此同时，书房里。
厉行坐在宽大的书桌后，听着赵明简洁迅速地汇报着他们离开这段时间国内的情况。白家残余势力的反扑被压制，苏澈那边暂时安静，家族内部几个不安分的旁支也被敲打过，目前还算老实。
关于“灰鸽”死讯的后续影响也在可控范围内，暗鸦的注意力似乎确实被引向了别处。
“……基本上是这样，行哥。”赵明合上手中的平板，“暂时没有大的纰漏。”
“嗯。”厉行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做得不错。另外，明天你把安全中心那边的资料，还有相关的事务整理一下，交给阿晏一份。”
赵明汇报的声音戛然而止。
“行哥，”赵明的声音很谨慎，“安全中心的相关资料和决策权限……按照规矩，历来只有家主和极少数指定心腹才能接触。里面的内容，涉及家族内部核心安防布置，情报网络，还有全部的……不太方便见光的处理记录。直接交给林先生，是不是……不大好？”
他措辞尽量的委婉，但意思明确。
厉行他抬眼看向赵明，眼神平静无波：“哪里不好？继续说。”
赵明喉咙动了动。他跟了厉行那么多年，最近是最刷新自己的认知的。
厉行越是平静，往往越不容置疑。
但他作为心腹，有些话不得不说。
“行哥，林先生他……毕竟身份特殊，背景复杂。”赵明客观说，“而且，他之前……离开过三次。”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既轻又清晰。
林晏这种有前科且能力出众的人，一旦获得核心权限完全有可能再次离开，对厉家而言可能是灾难性的。
厉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赵明，示意他继续。
赵明深吸一口气，他必须把话说完，不管是作为下属还是兄弟。他的目光直视厉行，问出了一个更危险的问题：
“行哥，如果……林晏不只是‘灰鸽’呢？”
话一出口，书房里的空气有点凝结。
窗外的夜色和室内的灯光将厉行的脸照得明暗参半。他的眼神在阴影中那一半显得格外深沉。
……
厉行摆摆手：“去吧。宵夜准备好了就送上去。”
赵明应声退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里重新恢复寂静。
厉行缓缓靠向椅背，闭上眼睛。
他一直都知道林晏身上藏着更深的秘密。那些精湛的身手，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处事方式，对危险和监控的极致敏锐，还有……那份与“灰鸽”情报商身份似乎并不完全吻合的决绝。
林晏或许，真的不只是“灰鸽”。
不管林晏是谁，是什么身份，有过怎样的过去，现在，他是他的。
是他好不容易找回来的，承认了他的特殊，愿意跟他尝试未来的林晏。
这就够了。
至于其他的秘密，林晏迟早会告诉他的。
厉行站起身，走向书房门口。
他要回到那个有林晏在的主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