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行哥对您,是不一样的。”
赵明抬起眼,目光恳切,“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这样过。找您,为您受伤,把您带回老宅……这些,都不是他会做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所以,如果您真的……有什么苦衷,或者需要帮忙的地方,或许可以试着相信他。行哥虽然手段强硬,但他对自己在意的人,从不会真的伤害。”
这番话让林晏有些意外。
赵明是厉行最信任的心腹,按理说不该对他说这些。
除非……
“是他让你来跟我说这些的?”林晏问。
赵明摇头:“不,是我自己想说的。”
他深吸一口气,“昨晚在宴会厅,我看到您保护了行哥。也许您自己没意识到,但那一瞬间的反应,骗不了人。您也在乎他,是不是?”
林晏沉默了。
在乎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时刻,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甚至超越了“YAN”的职业准则,保护“目标相关人”是必要的,但用那样近乎暴露的方式去保护,是愚蠢的。
可他做了。
“我只是不想欠他人情。”
林晏最终说,这个借口很苍白。
赵明看了他片刻,没有戳破,只是点点头:“我明白了。”
他将文件放在桌上,“这是厉总让人准备的,另一个关于您新身份的初步方案。如果您愿意,可以看看。”
林晏看向那份文件。
封面上没有任何标记,但里面的内容他大概能猜到,另一个新的身份,新的背景,一个能让“林晏”彻底洗白,安全地站在厉行身边的完美伪装。
“不是已经有一个了?”
林晏的声音有些发涩。
“行哥说,如果您想开始新的生活。”
赵明顿了顿,“他想多给您几个选择,但他也说,如果您不愿意,他也不会强迫。他说……他等您自己想明白。”
说完这些,赵明微微躬身,转身离开了房间。
林晏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份文件,许久没有动。
厉行在给他选择。
一个彻底告别过去,完全依赖他的选择。
这个选择很诱人,也很可怕,因为它意味着彻底的依附,意味着将自己完全交到另一个人手中。
而林晏,从来不相信任何人。
同一时间,厉行的书房里,来了另一位不速之客。
苏辰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打火机。
他看着坐在书桌后的厉行,挑了挑眉:“我说厉总,你这脸色可不太好啊。怎么,昨晚没睡好?”
厉行抬眼看他,眼神平静:“有事说事。”
“啧,还是这么没情趣。”
苏辰收起打火机,坐直身体,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淡了些,“虽然上次你挂我电话,但是我还是太好心。我来是给你提个醒。我那个堂弟苏澈,最近和白家那位白景走得挺近。两个人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密谋什么。”
他说的上次,是想提林晏背景不简单的事却被厉行直接挂了电话的那一次。
“我知道。”厉行淡淡道。
“你知道他们最近在查什么吗?”苏辰问。
厉行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苏辰叹了口气:“他们在查林晏。而且不是普通的查,是动用了不少境外关系,往死里挖的那种。我听说,他们已经摸到了一些……不太寻常的线索。”
“比如?”
“比如,林晏在孤儿院那几年的记录,被人为抹除过。”
苏辰盯着厉行的眼睛,“手法很专业,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再比如,他离开孤儿院后那几年的行踪,完全是个谜。有人怀疑,他那段时间可能根本就不在国内。”
厉行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但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还有,”苏辰继续说,语气严肃起来,“苏澈最近从暗网一个情报贩子手里,买到了一组关于‘YAN’可能使用过的假身份信息。那些信息的某些特征……和林晏有重合之处。”
书房里一片寂静。
良久,厉行才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所以你想说什么?让我怀疑阿晏是YAN?”
“我没那么说。”
苏辰摇头,“我只是告诉你,有人在故意引导这个方向。苏澈和白景不是傻子,他们不会无缘无故花大力气去挖一个人的过去,除非他们觉得这个人有足够的价值,或者足够的威胁。”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着厉行:“厉行,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很少见你这么在意一个人。但越是在意,就越要清醒。林晏身上确实有太多谜团,你不可能永远视而不见。”
厉行抬起头,直视着他:“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把他绑起来审问?还是直接把他交给苏澈和白景去验证?”
“当然不是。”
苏辰皱眉,“我的意思是,你应该自己把真相查清楚。在别人用那些所谓的‘证据’来攻击你,攻击他之前,先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如果真相是我不想看到的呢?”
厉行问,声音很轻。
苏辰愣住了。
“那……”
苏辰顿了顿,“那至少你要知道该怎么应对。总比被别人用真相当刀,捅到你面前要好。”
厉行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缓缓摇头:“我不会查。”
“什么?”苏辰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不会去查那些所谓的‘真相’。”
厉行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定,“至少现在不会。”
“为什么?!”
苏辰不解,“你明明知道这有问题。”
“我相信他。”
厉行说,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但随即,一种奇异的信任感涌了上来,“我相信昨晚在宴会厅,他选择保护我,而不是趁乱离开。我相信他……”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相信我自己的感觉。”
苏辰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那个杀伐果断,从不感情用事的厉行,居然会说出“相信感觉”这种鬼话。
“你疯了。”
苏辰最终说,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厉行,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林晏真的和YAN有关,如果他就是杀了你厉正华的人,”
“那又怎样?”
厉行打断他,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厉正华是我杀的吗?不是。他是我逼死的吗?也不是。他的死,对我来说不过是扫清了一个障碍。我为什么要为一个障碍的死,去怀疑一个……我在乎的人?”
这番话赤裸而冷酷,却真实得令人心惊。
苏辰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看着厉行,看着这个在权力场上从不手软的男人,此刻却为了维护一个人,不惜推翻自己一贯的行事准则。
“你不会后悔?”这么盲目的在一段感情里失去自我,失去判断。
“我不会。”
厉行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很淡,“如果我现在就去查他,怀疑他,甚至伤害他,我现在就会后悔。”
苏辰离开了,带着一脸复杂的表情。
书房里重新恢复寂静。
厉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苏辰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那些关于林晏过去的疑点,关于YAN的传闻,关于苏澈和白景的阴谋……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一个他不敢深想的可能。
但他选择不去想。
不是逃避,而是一种更清醒的权衡。
在他没有确凿证据之前,在他没有亲眼看到林晏会背叛他之前,他不会让别人的怀疑和阴谋,毁掉他好不容易找到的一点温暖。
哪怕那温暖,可能包裹着致命的毒药。
厉行睁开眼,拿起手机,拨通了赵明的号码。
“行哥。”
“两件事。”
厉行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果决,“第一,加派人手保护阿晏,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第二,查清楚苏澈和白景最近所有的资金流向和人员调动,我要知道他们下一步想做什么。”
“那关于林先生过去的事……”
“暂时搁置。”
厉行打断他,“先处理眼前的麻烦。”
“是。”
挂断电话后,厉行起身走到窗前。
从这里能看到林晏房间的窗户,灯还亮着,暖黄的光透过窗帘,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暖。
他知道自己在冒险,在赌博。
赌林晏对他至少有一分真心,赌昨晚的保护不是演戏,赌那个总是安静疏离的人,不会真的伤害他。
可如果赌输了呢?
厉行的手无意识地握紧,指甲陷进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
那他就认了。
这是他厉行自己选的路,自己挑的人。就算是错,他也要错到底。
夜色渐深,老宅里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有书房和林晏房间的灯还亮着,在无边的黑暗里,固执地相互守望。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阴谋正在黑暗中滋生。
苏澈放下电话,对白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鱼饵撒下去了,但鱼好像不太上钩。”
白景皱眉:“厉行没反应?”
“有反应,但和我们想的不一样。”
苏辰捻着手串,“他加强了林晏身边的保护,也盯紧了我们的动作,但唯独没有去深挖林晏的过去。”
“他不怀疑?”
“不是不怀疑。”
苏澈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是他选择暂时不怀疑。他在保护林晏,甚至不惜……麻痹自己。”
白景冷笑:“那我们就帮他清醒清醒。”
“怎么清醒?”
“把‘证据’送到他眼前。”
白景眼中闪过狠厉,“让他想不看都不行。”
夜色如墨,阴谋的网在暗处悄然收紧。
而赌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