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无止境地向K市倾泻,将霓虹灯火浸泡在一片模糊的光晕里。
与窗外的凄风苦雨截然相反,“白金”私人俱乐部的顶楼,正流淌着低沉舒缓的爵士乐。
空气里雪茄的醇香与威士忌的余韵交织,构筑了一个温暖又奢靡的空间。
厉家如今的掌权者之一,被尊称为“三爷”的厉正华,正深陷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如同一头觅食结束后在休息的狮子。
他肥硕的手指夹着粗大的哈瓦那雪茄,正听着心腹手下汇报一笔数额惊人的走私生意的进展,脸上洋溢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身边伫立着两名目光如炬的保镖,两人身形挺拔如松,太阳穴微微鼓起,浑身散发着经年累月磨砺出的危险气息。
厉正华此刻全然不知,自己已是数百米外,狙击镜十字线中心,一个即将被抹去的冰冷句点。
在“白金”对面那栋更高建筑的露天平台边缘,一个身影几乎与浓稠的夜色和冰冷的雨幕彻底融合。
是林晏。
一身纯黑的特制作战服,面料兼具防水与吸光特性,雨水打在上面,便汇聚成股,蜿蜒滑落。
微湿的黑色短发贴着他饱满而冷峻的额角,水珠顺着清晰流畅的下颌线滴落,他却恍若未觉。
夜视仪后方,那双眼睛透过镜片,冷静得如同寒冰,好似没有丝毫属于人类的情感波动。
但他以一种近乎温柔的姿态,轻轻地调整着架在身前的狙击步枪,每一个微调都精准到毫米。
这支经过他亲手深度改装,调试过无数次的TAC-50,早已成为他肢体的延伸,枪身上每一道细微的划痕,都代表了一个无声消逝的生命所留下的印记。
今夜,它将再次低语,完成又一次的灵魂收割。
“风向,东南。风速,每秒三点五米。湿度,百分之七十五。距离,七百八十五米……”
所有参数在他心中被冷静而飞速地计算。
他修长且异常稳定的手指虚搭在冰冷的扳机护圈之外,呼吸被有意控制在一种近乎停滞的微弱状态,胸膛的起伏也微不可察,整个人仿佛化作天台的一部分。
目标所在的房间,灯火通明,堪称一个戒备森严的微型堡垒,明哨暗哨交错,监控探头无死角覆盖。
但对于代号“YAN”的林晏而言,这些看似铜墙铁壁的防卫,不过是一堆复杂些的积木,看似唬人,实则一推即倒,只要找到关键节点。
尽管如此,出于职业习惯和骨子里的谨慎,他还是耗费了整整三天时间,潜伏在附近的制高点。
观察,计算,摸清了每一个保镖的视线盲区与精确到秒的换岗间隙,预判了在雨幕影响下,气流穿过高楼峡谷时可能产生的微妙变化。
他甚至,通过分析目标过往的行为模式,精准地猜到了厉正华今晚会偏爱哪个朝向的座位。
接下这个来自匿名暗网的悬赏,理由纯粹得近乎单调,钱。
那笔天文数字的佣金,庞大到让他这个早已对金钱数字感到麻木的顶尖杀手,也无法轻易拒绝。
直到行动前进行目标背景深度核查时,他才发现,这位“三爷”竟是厉家的核心人物之一,而厉家,正是Y国黑暗世界里三足鼎立之中,势力最为雄厚,名声也最为显赫的那一家。
有点麻烦。
他当时想。但佣金也是真的丰厚到令人无法抗拒。
林晏对金钱有一种积累欲。
这并非源于世俗的贪婪,而是孤儿院里那些饥寒交迫,看人眼色的日夜,所刻入骨髓的匮乏感。
他需要足够多的钱,多到能确保自己永远不必再回到那种仰人鼻息,毫无保障的境地。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屏住。
高精度瞄准镜的视野里,目标似乎听到了手下汇报的某个极其顺耳的细节,得意地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肥胖而脆弱的脖颈,毫无防备地完全暴露在死亡十字线的正中央。
就是现在,即将低头的这刻。
林晏的指尖,沉稳如山,又轻柔如羽地施加了那道决定生死的压力。
“咻——”
经过顶级消音器处理,声音细微得如同夜风掠过缝隙的叹息。
特制的狙击子弹破开连绵不断的雨幕,以超速的致命旋转,精准无比地命中了那块加厚防弹玻璃上,那里有一个早已被特殊酸液反复腐蚀,肉眼却几乎无法辨识的脆弱节点。
“噗!”
是一声沉闷的又被室内喧嚣部分掩盖的异响。
厉正华那带着得意与傲慢的笑声,被永久地定格在空气中。
他的眉心处,诡异地绽放出一个细小的红点,而在后脑勺,却轰然炸开一个碗口大的窟窿,红白混合物呈放射状猛烈喷溅,将他身后那名距离最近的保镖的衬衫前襟,瞬间染得一片狼藉。
厉三爷甚至没来得及转换脸上那愉悦而松弛的表情,身躯便已彻底失去所有生机,软塌塌地顺着沙发滑倒在昂贵柔软的波斯地毯上。
“是狙击枪!”
“保护三爷!”
房间内原先的平静被瞬间撕碎。
保镖们惊怒的声音,拔枪时金属部件急促的碰撞声以及混乱的脚步声响成一片。
他们如同被惊扰的蜂群,四处张望。哪怕举枪,也不过是指向空洞的黑暗,根本无法判断那颗夺命的子弹究竟来自何方。
而此刻,对面天台上的林晏,已然如同真正融入夜色的鬼魅,无声后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