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说完,当然了,他也不可能说完,人家姐姐还在场呢,穆澈什么下场他看在眼里,他才不想找打,要是叶欢宁能回应他,他被怎么打都随便,可人家都没回应,自己上赶着找打不是毫无意义么?所以他压根没有要说完的打算,只是想逗逗叶欢宁。
而叶欢宁也是相当不禁逗,听见湛云洛真的要把自己名字爆出来了,情急之下,连忙抬脚在桌子底下踢了一下湛云洛的小腿。
可是不知道湛云洛是早有防备还是怎么样,这一脚踢完,正准备退去的时候,湛云洛已经手快的抓住了他的脚。
他们一行人进到尹家后,都是换上了拖鞋的,在踢湛云洛之前,他把拖鞋脱了,一脚踢过去,这才方便了人抓住他的脚掌。
此举实在是出人意料,叶欢宁也顾不上阻止他自爆喜欢的人了,只是惊慌失措地瞪着他,用眼神示意对方快点撒手。
对方分明是注意到了他这一眼的,神情悠闲淡然地与他对视了一眼后,恰好这时湛父开口问:
“在哪儿啊?你怎么话说一半呢?”
顶着叶欢宁紧张中带着警告的视线,湛云洛扬唇灿烂一笑:“在我学校里呢。”
一边说着,藏在桌下的手上动作没停,小幅度的用手指摩挲少年的脚心。隔着一层袜子,其实这么做不会让人感觉有多痒,可耐不住叶欢宁现在太紧张,也太敏感,他才摸了几下呀,便顺着脚掌感觉到人在发抖。
他一阵好笑,心想真不禁逗,怎么摸一下还发起抖来了呢?
正想着,抬眸看向斜对面的人,却发现人白皙的两颊已经泛起一股不自然的淡粉了。
注意到自己弟弟表现得似乎有些拘谨,叶朱樱一只手搭上弟弟的肩膀,关切地问:“怎么啦?身体不舒服吗?”
叶欢宁总不能告诉自己姐姐桌子底下有人在摸自己的脚,这也太变态了吧?他敢说,别人都不一定敢听啊!
他只能一边不动声色地试图挣开湛云洛的手,一边还得故作镇定地对自家姐姐露出宽慰的笑:“没事呀,我挺好的,就是第一次来别人家吃饭,有点儿……唔,紧张。”
桌子底下,他不但没能挣开湛云洛的手,还被人又轻轻挠了一下,他不说话的时候,觉得痒还能忍住,现在一和姐姐说话,再被挠一下,直接痒得忍不住轻哼一声。
不用看都知道,现在湛云洛的表情肯定很得意呢。
叶欢宁气得直咬牙,都三番四次疏远他了,他死不悔改也就算了,现在大家都在场呢,还有长辈在,就在桌子底下对人做出这么冒犯暧昧的动作。
虽然说就算没有人在,这么对他也很过分。
实在是被逼得气急了,也顾不得姐姐正盯着自己看,他一怒之下,终于猛地挣开湛云洛的桎梏,挣开之后,心里还是很不爽,总觉得自己就这样逃走了很窝囊,也没办法消气,于是用力蹬了湛云洛一脚。
这一脚刚踢过去,他感觉触感有点儿奇怪,却也没细想。
可下一秒,湛云洛惊呼一声:“嗷!”
一下子吸引得在座各位都朝他看去。
就连奇怪叶欢宁怎么了的叶朱樱也一脸疑惑地看向他,心想这人突然发什么神经?
听见人这声惊叫,叶欢宁才反应过来自己一脚踢到了什么地方。
呃……希望这位后半辈子的幸福没事。
不过人都是小说男主了,那方面……应该很难有事吧?
方才还怒气冲冲的少年瞬间一副做错了事的心虚样,全场人都在看湛云洛哀嚎,唯独让他哀嚎的始作俑者低着头猛猛扒饭。
平时最爱吃瓜的人突然变得没那么八卦了,这可吸引了少部分经常注意他的人的注意力。
比如说叶朱樱,在看了一眼湛云洛后,突然听见身侧传来扒饭声,一扭头就见自家弟弟在闷头吃饭,更加疑惑了。湛云洛和自家弟弟怎么都如此反常?奇怪。
比如说穆澈,在听见自家好兄弟怪叫的时候,他就猜到极有可能与叶欢宁有关。这不,平时喜欢看热闹的叶欢宁此时连自己最爱吃的瓜都不吃了,如此反常,显然有鬼。大概率让湛云洛惊叫出声的人就是叶欢宁了。
这两个人,在大庭广众之下都能有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穆澈眸色微暗,吃饭的频率明显慢了下来。
完全没有人察觉穆澈的不对劲,全都是在关心湛云洛为什么突然叫出声的。
其中湛家父母自然最关心自己儿子,第一时间看向他,关切地问:“你怎么啦小洛?”
湛云洛缓了过来,干笑两声道:“没事,刚刚吃的饭有点干,我清清嗓子。”
湛父无语:“有你这么清嗓子的吗?突然叫一声,吓大家一跳,跟神经病一样。”
湛云洛本人也很无语:“……”
尹父也觉得不靠谱,他不好跟湛家父母讲,变凑到自家女儿尹知雪耳边,小小声说:“这小子还是算了,不但有喜欢的人,人还一惊一乍的,一点儿也不成熟。难怪在拒绝咱的时候只说有喜欢的人,而不说有对象,他这种小毛孩怎么追得到人啊?”
尹知雪微微一笑,表示赞成。
因为叶欢宁被误会成神经病,湛云洛有些幽怨地瞥了眼侧前方坐着的少年,只见人扒饭神速,吃饭吃得起劲,一次头都不抬。
变坏了。湛云洛心想,换作以前,少年要是发觉自己做错了事,一定会第一时间投来歉意的目光。现在就一直躲避他的视线。
不过回头到人面前故意卖一卖惨,应该还是管用的。
因为一直认认真真地埋头干饭,叶欢宁是最早吃完饭的。他起身问了一下尹父洗手间在哪,转头就离开了。
湛云洛见状,多坐了个几秒,然后也跟着站起身,说要去洗手间。
湛云洛什么心思,当兄弟的穆澈最清楚不过,大概率去洗手间是假,找叶欢宁商讨方才那声惊叫有关的事是真呢。
他也跟着起身,说要去洗手间,然后追上还没走远的湛云洛,一只手搭上人的肩膀,一副哥俩好地笑嘻嘻道:“一起啊?”
有穆澈在的话,就实属扫兴了。
湛云洛脚步一顿,凉凉地瞥他一眼。
穆澈则一脸无辜地对他歪歪头,“怎么啦?你不急吗?我是挺急的呢。”
不回穆澈的话,湛云洛扭头看向还坐在餐桌前吃饭的尹父,出声问:“尹叔叔,你们家一楼还有别的洗手间吗?人太多了多拥挤啊。”
尹家住的可是大别墅,要问一楼有没有别的洗手间,你别说,还真有。
尹父点点头,又给他指了另一个洗手间的方向。
正合湛云洛的意,有另一个洗手间不说,另一个洗手间还和叶欢宁去的洗手间在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
他轻轻推开穆澈那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也是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拍拍穆澈的肩膀,然后指了指另一个洗手间的方向:“去吧,你不是很急吗?去那里都不用排队呢。”
穆澈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我就想和你一起不行么?”
“都成年了,该长大独立行走了哈,别老粘着你爹。”湛云洛玩笑似的说。
见湛云洛开玩笑喊什么“爹”的,湛父一脸严肃地喊了声他的名字:“湛云洛!”
男生之间交朋友特别喜欢互相认父子,但湛父的思想老套,别的年轻人话术尚且能接受,唯独互认父子,孩子们拿父子开一次玩笑,他就会严肃地指正一次。
被亲爹制止认儿子的行为,湛云洛耸耸肩,伸手把穆澈往另一个洗手间的方向推了几步,一边推一边说:“你不是很急么?还和我说什么呢?还是说你不是真心实意要去洗手间,而是为了别的?”
说到“为了别的”,湛云洛眼神略有深意地瞥了眼女主团三位,说了句长辈们听不懂、但女主团一定能听得懂的话:“你还想被人家姐姐教训一顿?”
此话一出,三个眼刀朝穆澈飞来。
穆澈没法,认命地去了另一个洗手间。
只是在心里暗骂湛云洛,这个时候知道借人家的姐姐给我施压,你也清白不到哪儿去,甚至做了比我更过分的事,你就仗着人家没告你的状吧。
*
叶欢宁正在低头洗手,虽然面前有镜子,但他一眼都没看。刚洗完手关了水龙头,下意识抬眸看了眼镜子,只见身后有个人影飞速跑来,还未来得及看见人的脸,一双手就从背后伸出来搂住他的腰。
事情发生的太快,他都没反应过来,愣了两三秒。
身后的人动作大胆,语气还是叶欢宁熟悉的语气,委委屈屈的:“你刚刚踢了我一脚,都没点表示的。”
叶欢宁这才回过神来,怯怯地推了他一下,“你、你先松开!想干嘛呢?”
“我不松!你刚刚踢了我一脚,好痛。你知道你踢了我哪儿吗?我要是因此以后娶不了老婆了,你是不是得对我负责?”湛云洛语气控诉中带着点儿可怜巴巴,他将脸靠上少年的肩膀,话音刚落,不经意间轻轻吸了吸鼻子,还能闻到熟悉的栀子花味洗发水。
其实以前湛云洛对香水什么的都不感兴趣,甚至叶欢宁用的也不是什么香水,只是洗发水,留香没有香水那么浓,可就是这种淡淡的香味,格外令人沉迷。
说是突然对香味感兴趣,其实是对这个香味的主人感兴趣吧?
因为叶欢宁的主动疏远,他已经好些天没闻见这个味道了。突然之间再闻到,怪想念的,他没忍住侧过头来对着人白皙的脖颈用力吸了两下鼻子。
明明想闻的是人发丝上散发的味道,动作却是对着脖颈,温热又厚重的鼻息喷洒在敏感脆弱的脖子上,吓得叶欢宁赶紧趁着人沉醉于闻味道的时候用力将人推开。
湛云洛被推得后退了几步。
他的后背正对着洗手间的门,所以叶欢宁把人推开后,都不好趁机跑出去,因为人恰好把他的退路挡住了。
没办法逃避,叶欢宁一脸严肃地瞪他:“要说话就好好说,别老是动手动脚的,你这样,让我一点儿也不想和你聊下去。”
“你总是不理我,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嘛。反正肢体语言也是语言,不说话,抱一抱也不行吗?”
湛云洛就仗着自己相貌的天生优势,装可怜一装一个像,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真委屈还是假委屈。
反正和湛云洛认识这么久了,也被人用这一套哄骗住好多次,不管是真委屈还是假委屈,叶欢宁一律当假委屈处理了。
叶欢宁撇撇嘴,默默吐槽一句:“什么歪理……那就算是肢体语言我也不想理你,我现在跟你说个清楚,省得你以后又因为我不理你非要随便抱我。知不知道我现在喊一声,我姐姐她们立刻就过来了,到时候她们一怒之下,三个人把你按在这儿群殴,我可管不了!”
“嘿嘿,我知道你心疼我嘛,所以刚刚那一脚,你心里一定也很后悔吧?你赔个礼,我就不计较你毁我幸福的事了,怎么样?”
听见叶欢宁说喊一声姐姐们就来了,人还不是没喊,他就是舍不得我挨打嘛!湛云洛从早上起床起就一直维持的糟糕心情终于阴转晴,前一秒还委屈巴拉,现在嘴角一咧,喜滋滋的样子,简直是变脸如翻书的典范。
只是……把人哄高兴了为什么还要赔礼啊?
看着笑嘻嘻的湛云洛,叶欢宁表示不理解。
可自己方才那一脚,确实有点儿过分吧,同为男生,虽然没经历过,但是他能懂湛云洛的感受。人没有因此生气,还对他笑眯眯,搞得他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把自己提前准备好的甜点送给湛云洛,就说是赔礼?
可那是他本来就要送给湛云洛的东西呀,拿那个充当赔礼不太好吧?
单手扶着下巴思索片刻,少年犹犹豫豫地开口:“那……我帮你联系一下男科医生?”
他也不知道自己把湛云洛踢成什么样了,要不找人帮湛云洛检查一下,医药费他出,这个赔偿不错吧?
此话一出,湛云洛笑脸一僵。
这种赔礼,亏叶欢宁说得出口啊!他不可置信地瞪圆了自己那双多情桃花眼,“看不起谁呢?我身体没问题!”
叶欢宁:“那你要什么赔礼嘛?干脆直说吧,过会儿大家等久了就该起疑心了。”
“我要什么你都给?”
听到这个问句,少年稍稍提高了警惕心,眉头微蹙地看着湛云洛:“太过分的不行。”
“保证不过分!”湛云洛信誓旦旦。
实则,说完这句话后,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对我来说一点儿都不过分,对你来说就不一定了。
说罢,他走上前。
少年见状,警惕之意更甚,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下意识后退几步,但再往后退,就是洗手台了。
这个时候他才开始后悔:早知道洗手的时候不低头了,就该盯着镜子洗手。
可现在后悔也于事无补,明明看见他退无可退,人还是慢慢逼近。
见人将手伸了过来,即使知道身后是洗手台,已经退不了了,叶欢宁还是下意识往后躲,后背抵上冰凉且不规则的洗手台,因此有些站不稳,连忙双手反手压在洗手台的台面上,等站稳后,眼见着湛云洛越靠越近,连忙空出一只手要将人推开。
“接吻不行!再来一次的话,我真的会告诉我姐姐们的!”
湛云洛没回话,只是默默一只手钳制住叶欢宁伸出来推自己的那只手。少年力气比他小太多,就算少年现在换成用两只手推他,他一只手照样能将两只手都桎梏住。
可即使两只手都反抗不了,总不可能不反抗。
叶欢宁下意识抬了一下压在洗手台上的那只手,才刚抬起,上半身就有些不稳,面上有些惊慌,连忙又将手压回到洗手台上。
就在他身形不稳的时候,趁着他手还没压回到洗手台上呢,湛云洛就已经用另一只手搂住了他的腰。
急得他有些结巴:“我、我真的要喊了啊!”
湛云洛不语,脸已经凑过来了。
“我我我……我要喊……哎?”
一个微凉的吻落在了他额头上。
不是他想象中的接吻,叶欢宁愣了愣。
湛云洛将他扶稳后又退开了,如愿见他被吓得惊慌失措的样子,得逞坏笑道:“赔礼到手咯。不过你怎么这个表情?难道你很期待我亲你吗?”
分明是故意耍我!他不说的话,任谁看他这个架势,都会以为他要亲自己好吧?
回过神来后的叶欢宁气得瘪瘪嘴,又给了湛云洛一脚。
这次他可看清楚了再踢的,省得人又说他毁人幸福,要他赔礼。
这一脚精准踢在了湛云洛小腿上,说实话,力道不大,要不是看人气势汹汹,亲眼目睹人给了自己一脚,湛云洛还当是有只小动物拱了自己一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