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轻舟被她这番恳切话语触动,眼中挣扎之色更浓。一旁的李嬷嬷也面露迟疑。
庞飞燕看出她的顾虑,放柔声音却带着医者权威:"姐姐,若因一时羞怯,未能及时发现症结,待到情况恶化,才是真正的凶险。"
何轻舟终于被说动,依言让庞飞燕检查。庞飞燕手法娴熟地进行触诊后,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在几个安胎要穴施针。只见她指尖轻捻,银针微微颤动,不多时,出血果然渐止。
"姐姐近日的饮食可还按我说的,少食多动?"庞飞燕边收针边问。
何轻舟摇头:"婆母说胎儿大是福气,要我多吃些才有力气生产。而且...我总觉着饿,实在控制不住。"
庞飞燕闻言蹙眉,又仔细为她诊了一次脉,心下暗惊。这分明是消渴之症,加之刚才触诊发现胎位不正,这一胎怕是要凶险万分。但她面上不显,只温声道:"姐姐方才情绪波动太大,这才引发出血。我开个安胎的方子,你且在这里好生歇着。"
出了雅间,庞飞燕立即找到焦急等候的俞修远,将实情一一道来:"俞大人,夫人这是得了消渴症,加之胎位不正,若是继续进补,只怕胎儿过大,生产时会有性命之忧。"
俞修远闻言脸色骤变:"这...这可如何是好?"
庞飞燕神色凝重:"当务之急,一是要严格控制饮食,二是要尽快寻个手法娴熟的稳婆矫正胎位。我虽能用针灸暂时稳住情况,但终究治标不治本。"
庞飞燕神色间带着几分迟疑,压低声音对俞修远道:"不知令堂是何意……"她想起何轻舟曾说这一胎来之不易,婆家却如此不顾产妇安危一味进补,心下不免生出最坏的揣测——莫非这家人只想要孩子,不在乎大人死活?
俞修远先是一怔,随即领会了她话中深意,脸色顿时变得难看:"庞小姐多虑了!母亲只是……只是太过期盼孙儿。"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坚定:"我会好生劝解母亲,也会时刻看顾着舟儿,断不会让她受委屈。"
庞飞燕轻叹一声,扯了扯公孙策的衣袖示意离开。临行前又对俞修远郑重嘱咐:"今日诊断之事,还望俞大人莫要对外人提及。"
待二人走下楼梯,公孙策不解地问道:"你既出手相助,为何反要隐瞒?"
庞飞燕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你真是书呆子!这等家务事岂是能随意掺和的?胎儿过大不利于生产,这是人尽皆知的道理,她婆母却执意如此,其中用意还不够明显吗?"她压低声音,"若是将来真出了什么事,我们今日插手反倒要惹上麻烦。"
公孙策闻言沉默片刻,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神色:"不想女子怀胎生育,竟要经历这般艰难。"
"何止是生育艰难?"庞飞燕冷笑一声,"从怀胎那一刻起,女子的性命便不由自己了。婆家盯着肚子,娘家盼着外孙,谁还记得床上躺着的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她说着,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好在我是太师之女,将来不必受这些气。"
公孙策注视着她倔强的侧脸,忽然轻声道:"若是寻常女子都能如你这般懂得医术,或许就能少受些苦楚。"
"医术?"庞飞燕摇头,"便是我师父那样的神医,也治不了这世道对女子的苛待。"她抬眼望向远处熙攘的街市,目光悠远,"除非有一天,女子也能像男子一样读书明理,行医问诊,自立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