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日,清晨五点三十分。
野马河谷的薄雾被钻机的轰鸣声撕裂。经过第一天的磨合,施工队像一部上足了发条的机器,在黎明前就开始了运转。沈清如站在临时搭建的瞭望台上,用望远镜扫视着四个作业面——钻机喷出的黑烟在晨光中拉成长长的烟柱,工人们的身影在烟尘中穿梭,像一幅动态的工业版画。
签到系统今天给了三样东西:一套地下水位监测仪(带数据记录功能)、五卷遇水膨胀止水条、一小箱高强速凝水泥。监测仪用于实时监控含水层变化;止水条可封堵钻孔渗漏;速凝水泥应对突发涌水——系统显然预判到今天可能遇到的挑战:深孔钻进中的地下水问题。
周延川爬上瞭望台,手里拿着昨天的施工记录和今天的计划表:“今天计划钻孔三十个,重点区域是断层带附近。宋工说,兵团要派记者来采访,让我们做好准备。”
“记者?”沈清如眉头微皱。她不习惯面对镜头和采访本。
“是兵团报社的,要报道咱们这个‘样板工程’。”周延川看出她的顾虑,“别担心,如实介绍就行。你的专业能力,就是最好的故事。”
沈清如点点头,把注意力转回施工:“昨天的有害气体孔处理得怎么样了?”
“通风十二小时,气体浓度已降到安全值。老王他们正在安装防喷装置,今天可以继续钻。”周延川翻看记录,“不过,在断层带钻孔,我担心会遇到更大的涌水。”
“所以系统给了这些。”沈清如指着那些新工具,“有备无患。”
上午八点,施工进入高潮。三十台钻机同时作业,整个河谷回荡着金属摩擦岩石的尖锐声响。沈清如穿梭在作业面之间,手里的监测仪屏幕上,地下水位数据不断跳动。
“1号作业面,水位上升了0.3米。”她通过对讲机报告。
“可能是钻孔穿透了隔水层。”周延川回应,“注意涌水量。”
话音未落,9号孔突然喷出混浊的水流!不是昨天的泥浆,是清澈的地下水,压力很大,喷起两米多高。
“停钻!关水!”沈清如大喊。
操作工手忙脚乱地关闭冷却水,但地下水继续涌出。沈清如冲过去,迅速安装遇水膨胀止水条——那是一种特殊的橡胶条,遇水后体积迅速膨胀三到五倍,能有效封堵裂隙。她把止水条塞进孔口与钻杆的间隙,几秒钟后,涌水明显减小。
“钻孔到多深了?”她问。
“十二米!”操作工脸色发白,“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
“打到承压含水层了。”沈清如判断,“这个区域的地下水有压力。继续钻,但要慢,随时准备封堵。”
她调整了钻进参数:降低转速,减小进给压力,让钻头缓慢穿透含水层。同时,在孔口准备了更多的止水材料和速凝水泥,以防突然涌水。
周延川那边也遇到了麻烦。15号孔在十四米深度卡钻,这次不是燧石层,而是钻头被破碎的岩屑包裹,形成了“钻头泥包”。
“反钻!冲洗!”周延川指挥。
反钻是让钻杆反向旋转,同时加大冷却水流量,冲刷掉包裹物。这需要精准的控制——反钻力度太大可能扭断钻杆,太小又冲不掉岩屑。周延川亲自操作,眼睛紧盯着压力表和转速表,手稳稳控制着操作杆。
五分钟后,钻头松动,恢复正常钻进。但周延川没有放松,他在施工日志上记录:“15号孔区域岩体破碎,钻进易形成泥包。后续钻孔需增加冲洗频率。”
上午十点,兵团报社的记者到了。一男一女,都穿着军便装,背着相机和采访本。宋工亲自接待,带他们参观施工现场。
“这位是沈清如同志,我们的技术负责人之一。”宋工介绍,“锚杆加固方案的主要设计者。”
女记者姓刘,三十多岁,眼神很敏锐:“沈技术员,听说您很年轻,参加工作才一年多?”
“是。”沈清如如实回答。
“那您怎么有把握设计这么复杂的工程方案?”
沈清如想了想:“不是我有把握,是我们团队有把握。方案是集体智慧的结晶,有老工程师的指导,有现场试验的验证,还有兵团专家组的审核。”
回答得很得体。刘记者点点头,又问:“施工中遇到的最大困难是什么?”
“地质条件的复杂性。”沈清如指着正在喷水的9号孔,“就像这个孔,打到承压含水层,地下水突然涌出。我们得一边施工,一边应对这些突发情况。”
男记者举起相机,拍下了沈清如站在喷水的钻孔旁指挥抢险的画面。水花在阳光下形成小小的彩虹,沈清如浑身湿透,但神情专注。
采访持续到中午。记者们不仅采访了沈清如和周延川,还采访了老李、老王这些老工人,拍摄了钻机作业、注浆试验、安全检查等各个场景。最后,刘记者说:“宋工,我想跟拍一天,记录施工全过程。”
“欢迎。”宋工说,“但要注意安全。”
下午的施工更加紧张。因为上午的涌水和卡钻耽误了时间,要完成三十个孔的计划,必须加快进度。但加快进度往往意味着质量风险。
沈清如发现了问题:三队为了赶进度,钻孔垂直度控制不严。她用测斜仪抽查了三个孔,有两个偏差超过千分之八。
“停!”她找到三队长老赵,“这几个孔要重校。”
“沈技术员,偏差不大,不影响使用吧?”老赵有点不情愿——重校意味着返工,耽误时间。
“锚杆受力对垂直度很敏感。”沈清如严肃地说,“偏差过大,锚杆会承受额外的弯矩,长期可能失效。这是原则问题。”
老赵还想争辩,周延川走过来:“赵师傅,沈技术员说得对。咱们现在赶一天工,将来可能要花十天来补救。基础工程,马虎不得。”
最终,老赵还是同意了重校。但工人们的情绪明显受到影响——进度压力下,谁都不愿意返工。
下午三点,更大的麻烦来了。
断层带核心区的25号孔,钻到十八米——设计孔深二十米——时,钻杆突然失控下坠!操作工根本拉不住,钻机发出刺耳的尖啸,整个机身都在颤抖。
“断电!紧急制动!”沈清如飞奔过去。
但已经晚了。钻杆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一样,迅速下沉,只留下孔口一小截。操作工脸色惨白:“下面……下面好像空了!”
“打到溶洞了?”周延川赶到。
“可能是断层破碎带形成的空腔。”沈清如趴在孔口,用手电筒照——深不见底,能听到隐约的水流声。
钻孔打到空腔,意味着锚杆无法按设计形成全长粘结,锚固力大打折扣。而且,空腔可能连通地下水,成为渗漏通道。
“这个孔……废了?”老赵声音发颤。打到十八米才出问题,废掉太可惜了。
“不能废,但要改造。”沈清如迅速思考,“空腔需要填充。我们可以先灌注混凝土,填满空腔,等凝固后再继续钻孔。”
“那得多长时间?”
“用速凝水泥,四小时初凝,八小时强度就能满足继续钻孔的要求。”沈清如从工具箱里拿出那箱高强速凝水泥,“现在就开始配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