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和佟家儒的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青石板巷
积雪被夜风卷着,在墙角积起薄薄一层冰棱。
佟家儒踏着雪沫回到四合院时,棉鞋底下沾了细碎的雪粒,踩在门槛上咯吱一响。
他反手掩上门,将漫天风雪关在门外,屋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灯芯跳了两下,映得四壁的影子忽明忽暗。
他没急着点灯,只是靠着门板站着,指尖还残留着紫砂壶的温热,鼻尖萦绕着檀香与茯茶混合的气息。
东村勇郎的模样在眼前挥之不去——青布长衫,温文尔雅,说起孔孟老庄时的熟稔,还有那句“乱世里,骨气最没用”的轻叹。
太像了。
像得让他心惊。
虞州的东村敏郎,是出鞘的利刃,是淬了毒的锋芒,举手投足间都是军人的狠厉与果决。
可羌洲的东村勇郎,却是藏锋于鞘的剑,温和得像个浸淫诗书多年的老学究。
可那双眼睛,那双看似平静无波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锐利,分明和东村敏郎如出一辙。
哪怕是双胞胎兄弟也不一定有如此相像。
佟家儒的心脏猛地抽紧,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试图压下心头的疑云。
他不敢深想,也不能深想。
自从化名唐锦来到羌洲,他就像一只惊弓之鸟,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邹钦的突然失踪,东村勇郎的刻意接近,还有刚才沁香阁里邹寒那两下轻叩的暗号,桩桩件件都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他正想转身去倒杯热水,驱散身上的寒气,忽然听见铁门被人叩响。
咚咚,咚咚。
节奏均匀,不急不缓,正是他们通用的联络暗号。
佟家儒的神经瞬间绷紧,他快步走到院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昏黄的路灯下,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风雪里,肩上落满了雪沫,不是邹钦是谁?
他连忙拉开门栓,压低声音:“邹钦?!你怎么来了!”
邹钦闪身进屋,反手带上门,拍了拍身上的落雪。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短打棉袄,脸上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眼底却透着一丝急切:“我不能躲了。刚才小寒去找你,你应该收到暗号了吧?”
佟家儒点点头,引着他往屋里走,顺手点亮了桌上的煤油灯。
灯光亮起来,映出邹钦眼下的乌青,显然是这几日没睡好。
“小寒说你安全,我悬着的心才落了地,到底出了什么事?面馆怎么突然关了?”
“是上头的指令。”邹钦坐在炕沿上,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前几日我们的一个交通站被端了,特务盯得紧,面馆人多眼杂,再开下去容易暴露。
“我只能暂时关了门,躲在城郊的破庙里。”
佟家儒倒了杯热水递给他,眉头紧锁:“那你现在来找我,是有什么新的安排?”
“是。”邹钦喝了口热水,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
她抬眼看向佟家儒,语气郑重,“上级说了,东村勇郎是空降的新任司令员,身份背景都是谜团,还派了人暗中打探你的身份。”
“他对你的主动接近,未必是好事,我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单线联系了,太危险。”
佟家儒的心沉了沉,果然,东村勇郎的接近没那么简单。
“那上级的意思是?”
“由于你刚来羌洲不久,夫妻说法说不过去,便让我们两人,假扮成互生情意却还未挑明的关系。”
邹钦的声音低了几分,“你是教书先生,我是暂时歇业的面馆老板,平日里以街坊的身份走动,偶尔一起出门置办东西,或者在巷口偶遇闲谈。”
“这样一来,就算被特务盯上,也只会觉得是寻常一对男女,就算怀疑,没有证据也拿我们没辙。”
假扮情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