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床本是上一任县令为爱女所定制,层层叠叠如屋檐排水般递进,但却有些年头,在众人的动作下微微发出“吱嘎”声。
一位身穿灰白便衣的老医师早已候在床榻一旁,见状,立刻快步上前,将手搭在裴立言的腕间,屏气凝神地诊着脉。
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房内的众人都敛声屏气,不敢发出一丝动静,唯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鸟雀的啼鸣。
半晌,医师才长舒一口气,缓声道:“所幸只是中了一种蛇毒,这蛇毒有麻醉人的功效,再加上情绪过激、气血翻涌,这才晕了过去。服下我开的解毒药,调养些时日便能复原。”
杨雀华原本悬着的心,稍稍放松了些,但一听到这蛇毒,瞬间反应过来,定是龙寿玉捣的鬼。
再看向这病床上的病美人,只见他额头布满细密汗珠,几缕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脸颊上,显得格外虚弱。
杨雀华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怜悯,不禁想伸手轻轻为他拂去额前发丝。
“你们为公子擦擦汗!”裴风一句话,让杨雀华恰好触电般惊醒。
她收回自己的手,走出房在院中等待着龙寿玉的身影。
过了一会儿,龙寿玉寻了另一位医师走进院中,正是当时为裴立言看诊的龙苗医。
龙苗医似乎对牵着他,几乎是夹着他走来的龙寿玉很是无奈,止不住地喊道:“佬佬,你慢些,我一把老骨头遭不住了!”
但龙寿玉却充耳不闻,仿佛没听到一般。待他们二人走到杨雀华的身边,他对着龙苗医道:“伯伯,快帮我们看看。”
长叹一口气,龙苗医为龙寿玉仔细查看了一番,又询问了几句,随后从药箱里取出几样草药,递给他,说道:“并无大碍,只是受了些皮外伤,这草药碾碎敷上,过几日便好。”
龙寿玉接过草药,目光却始终在杨雀华身上打转。
杨雀华察觉到他的目光,心中有些无奈,走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耳朵,使劲往上一提,怒声质问道:“你说说,人家裴公子到底哪儿得罪你了?竟使出这般下作手段,使唤蛇去咬他!人家可是京城来的贵客,要是在这儿出了意外,你担待得起吗?苗疆部族又如何赔得起这泼天的干系!辰山又可背得住这包天的罪名?”
龙寿玉疼得“哎哟”直叫,一边挣扎,一边梗着脖子喊道:“我才不管他是什么身份!我就看不惯他借着中蛊的事儿,对你居心不良。那些外族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就爱哄骗咱们这儿的姑娘。说不定他在京城早妻妾成群了,就盼着把你骗去当那不起眼的小妾呢!”
杨雀华一听,心里这才明白了龙寿玉是出于维护她的心思,火气顿时消了大半,可仍觉得他行事莽撞。
她松开手,耐心解释道:“你呀,要是因为这个就去为难他,实在没必要。”
“我早跟他讲清楚了,不过是帮他解蛊,完事儿后,各走各的路。这辈子,我都不可能嫁给他。”
龙寿玉闻言眼睛一亮,脸上瞬间笑开了花,可听到杨雀华又是那套不打算嫁人的说辞,又不放心起来,嘟囔着:“你说不嫁他,那可得发誓,不能反悔。”
杨雀华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她知道他终究还是没把她说的话当真,于是换了个说法敷衍道:“我家如今就剩我一个孤女,往后得招个上门女婿。他那样身份尊贵的公子,怎么可能答应入赘?”
龙寿玉听了这个说法,这才放下了心,忍不住哈哈大笑,打趣道:“他裴国公家就他这一根独苗,将来还得继承这偌大的家业,继任爵位。要是他真入赘了,他那老爹还不得气得把他打死。”
恰在此时,在屋内的裴立言已醒来,他轻轻推开窗户,这番对话一字不漏地钻进他耳朵里。
听到这番对话,他神色复杂,薄唇紧抿,沉默不语。
一旁的裴松见状,低声劝慰:“世子,您别往心里去。就算她要招婿,也断然不会轮到那小子。”
说完这话,裴立言转头看了他一眼,“多嘴,与我何干?又与他何干?”
裴松知道这是世子不想多谈论的意思,转了话锋,压低声音,谨慎问道:“世子,依您看,这龙寿玉会不会也是前朝余孽?”
裴立言微微摇头,分析道:“应当不是。他的武功路数,和之前偷袭咱们的那帮人截然不同,而且脖子上也没有被我刺伤的伤口。不过,他的出现实在太过蹊跷,不得不防。”
没一会儿,杨雀华拉着龙寿玉走进客房。她脸上挂着歉意的笑容,对裴立言说道:“实在对不住,他因情蛊之事误解了你,才做出这等糊涂事,还望公子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
龙寿玉在杨雀华的眼神恐吓下,也跟着说道:“是我莽撞了,对不住了。”
被杨雀华狠狠用手肘肘击了一下,他继续说道:“我瞧你被蛊虫折腾得厉害,要是往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看在阿雀的面子上,我绝不含糊。”
裴立言眼眸微闪,心中已有算计,面上却不显分毫,他说道:“如此,我倒真有一事相求。我来武陵是为了替家中长辈寻一宝物,恐路上再遭蛊虫暗算,不知能否请你与我同行,助我一臂之力?”
龙寿玉闻言面露犹豫之色,下意识看向杨雀华。而杨雀华见状轻轻点了点头。
龙寿玉一咬牙,应道:“行吧,看在阿雀的份上,我跟你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