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授课的织女道了谢,杨雀华信步走出织锦室,脑中还在回顾着刚刚授课的内容。
“雀儿!你去不去!”突然一个粉衣少女从背后挽住了杨雀华,也打断了她的思绪。
“秀秀,你又突然从背后吓我。”杨雀华无奈看向身旁的秀秀,笑着问道:“你要去搞什么啊?”
把玩着自己的发尾,秀秀双眼亮晶晶地直视着杨雀华,忽得凑近她的耳边,小声说道:“听说今天有贵客来,现下叶麻妈在会客厅见他。”
秀秀努了努嘴,示意杨雀华看向一群聚集在会客厅外的少女们。她们中胆小的便只敢踮了脚尖张望,有那胆大的还借着添水加茶的借口,跟着叶翡的大弟子叶月华进了会客厅一探究竟。
“我们也去吧!”扯着杨雀华的袖子,田秀秀对那贵客很是好奇,说道:“听英姐姐说,他同我们差不多大,长得比大梯玛还俊!”
“你去吧,我还得去晾晒蚕蛹。”明白了今日坊中织女都在为何事浮躁,杨雀华摇了摇头,抬腿便往后院方向去。
____
叶氏织锦坊会客厅内,叶翡正接待着自京城而来的一位贵客。
听着外面的动静,叶翡面上微笑都有些凝固,她用眼神示意叶月华出去警告一番,又对着身旁的少年解释道:“让裴公子见笑了,此时早课已下,坊中织女有些吵闹。”
自从进入织锦坊,裴立言脸上那抹浅笑连弧度都未曾改变,甚至不管借口沏茶的女子换了又换,任凭那些窥探的目光直视,他连眉毛都未曾抬一下。
裴立言端坐于主座上,慢条斯理地用茶盖拨了拨茶水,依旧温和地开口:“叶伯母,这是折煞在下了。原就是我叨扰了您和坊中各位织女。”
今日被坊中织女狠狠下了面子,叶翡也无意久留裴立言,少了些客套,直截了当说道:“裴公子你所托之事,怕是不巧。”
叶翡唤来一旁的叶月华,附耳嘱咐了她一番,又继续解释:“舍巴日来了,老婆子要同县令、梯玛、族长们一道商议检查筹备之事,所以我没得时间为你解那副地图。”
裴立言听到拒绝的话语也未曾有半分失望的神色,展开了手中折扇,开口道:“是我来得不巧,既然您有要事在身,在下也不好强求。”
“老婆子我也就是得个织的久,如果裴公子你可以接受其他人来织。”叶翡注意着裴立言的神色,见他并未开口反对,继续说道:“我坊中有个合适的人选,她一天内默下来老婆子我画了大半辈子的花样。”
“既是您极力举荐的,又有如此天赋,在下便将地图托付给这位姑娘了。”话毕,裴立言起身朝叶翡行了个礼。
叶翡见此,忙摆手笑道:“你礼数这般周到,又如此喜怒不动声色,真不像你阿娘的个性。”
就在两人谈笑间,刚刚离去的叶月华推开门出现了,朝叶翡点头颔首示意。
“她已被我喊来,等候在厅外了,裴公子要见见她么?”叶翡询问着裴立言。
“此事定当要见面托付,方现在下诚意。您快让她进来吧。”
___
被叶月华喊来会客厅,杨雀华一路上都是懵的,热闹她未曾主动去凑,偏偏这热闹又自己寻上了她。
在外面站了会儿,杨雀华听见叶月华的呼喊声,便跟着她进入了会客厅。
一进入厅内,她便察觉到一道目光在打量着她,循着视线看去,只见一位姿容俊美的少年,正坐在主位上眼含笑意地看着她。
杨雀华准备向师傅行礼,但礼还未行完,便被叶翡一把扯到身边。她仰头笑着询问杨雀华:“雀儿,老婆子接不了这位裴公子的差事,你替我接了如何?”
杨雀华思及她还未温习完的功课和正在整理的纹样集子,刚想开口拒绝,就被叶翡打断。她神色中带着不认同,点了点杨雀华的手,说道:“你这是嫌老婆子麻烦,不想给我分忧。”
“师傅,您又逗我,明知道我近日在整理那本纹样集子。”杨雀华叹了口气。
“喏,就是知道你在整理纹样,我才叫你接这差事。”叶翡取出藏在袖中的一张地图拓片,示意杨雀华看。
拿起那地图拓片,杨雀华瞬间被上面所描绘的纹样摄住了心魂,这些纹样虽与传统纹样相似,但却不是任何一种已记录在册的纹样,恐怕是已失传的那些纹样。
“瞧瞧,这痴妹崽,刚才还在拒绝我。”叶翡瞧着杨雀华入迷的样子,也未责怪她,对着一旁的裴立言解释道:“裴公子见笑了,我这小徒儿是个痴的。她在西兰卡普纹样一道上的造诣,怕是老婆子我都赶不上。”
裴立言见此没说什么,却笑出了声。这样的美人,哪怕是大笑出声,也是极其赏心悦目的。
杨雀华见惯了彭翠微的那样的颜色,并未被这耀眼的美色迷得晕头转向,她只敏锐地察觉到,这位公子虽然时刻浅笑着,周围却树满了坚冰一样的屏障,但不知为何,就在刚刚他冷玉一般的面具破了一角,屏障也融化了些许。
“这位姑娘如何称呼?我名唤裴立言,京城人士,暂居县令府中,必要时我会派人接姑娘来县令府中。”话说到这,裴立言看向杨雀华:“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裴公子,我叫杨雀华,这事我没有什么异议,都听你的安排。”杨雀华现下还怕裴立言不让她来接这差事,只连连称是。
“好,既然此事已敲定。”裴立言站起身行了礼,浅笑着告别:“已叨扰许久,我就不再久留了。”
叶翡带着杨雀华将他亲自送到了门外。送完这位金贵的客人,叶翡舒了口气,她捏了捏眉心,用手拍了拍杨雀华的肩:“雀儿,你跟着我来一下。”
跟着叶翡走近会客厅,杨雀华有些不解,开口问道:“刚刚不是都谈好了,师傅还有什么事吩咐?”
“雀儿,你可晓得他是哪个?”叶翡瞧着杨雀华一脸单纯的样子,还是决定告诉她刚刚那位裴公子的来历。
“我不晓得。”
“这位裴立言裴公子,是开国功臣裴国公的独子。”
“裴国公,是个大官么?”
“大官,而且是皇帝很敬重的大官。他的家门,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可难进。”叶翡示意杨雀华走近,摸着她的手语重心长道:“我晓得你是个除了西兰卡普不作他想的好妹崽,但我还是怕你会走错路。”
杨雀华闻言露出动容之色,望着这位视她如亲女的师傅,说道:“师傅,你放心,管他什么京城来的顶顶好的后生,我只想织我的锦。”甚至这辈子她也不打算出嫁了,此生重来她不愿耽于情爱,她要把西兰卡普发扬光大,更要守护好师门。
“好妹崽,你能这样想就好,咱们武陵多的是好后生。”叶翡得到满意的回答,心里的大石头终究落下了地。
“师傅,那我就告退了,还有好些功课没做呢!”杨雀华指了指门外,意图告退。
“去吧,去吧,晓得你睁眼了就只想织锦。”叶翡看着杨雀华远去的背影,止不住的满意,既有万里挑一的天赋,又如此刻苦勤奋,将来必能有所成就,说不定自己所未能完成的那些夙愿,能在她手上一一实现。
走在回房间的路上,杨雀华先是将今日所需温习的功课粗略过了一遍,又分了些心神想了想方才那位裴公子。
她暗暗想到,他是一位了不得大官的独子,身份如此尊贵,若是我将这差事办的好好的,岂不是得了很大的人情。若是能得他几分庇佑,那前世师门覆灭的悲剧就不会重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