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处,墨寻道:“村长,你走上大道,便是天意,可你日后反悔,残杀村民,就变成人意。虽说不用废去你修为,但还要向天立契。”
见叶村长迟疑,墨寻心生警惕,叶村长面露羞愧之色:“敢问立契是何物?”
原来叶村长走上大道,修炼半生,都是全靠一人之力,无人指点,对炼器、御兽、阵法、符箓一类更是闻所未闻,至于立契,更不知道是什么。
“这样取一滴心头血,”墨寻将双指一并,在胸口挽了个花,假装引出心头血来,口中念念有词,道,“天地为证,日月为鉴,以血为契,引气为凭,我某某某,今日发誓保护叶家沟村民,且不得无故伤害他人,等等等等,若有违背,永堕无间。”
墨寻道:“这是血契,一旦成立,法则会刻在立契者的道基之上,违背者将遭受来自天地法则的反噬。”
叶村长引血照做,一道血光没入心口,契成。
此人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诚心悔过,墨寻看在眼里,道:“我有一事相求。李二狗侠肝义胆,救母心切,只是年少莽撞,心中有恨,还请别为难他。”
叶村长道:“仙长放心,李二狗本就是我村中人,平日也叫我一声伯伯,此后定会多加照料。”
墨寻满意点头,知道此事暂了,村中之事有村长处理,村外之事……墨寻又看那黑白双邪的尸体,不知道时间一久,那劳什子领主会不会发现异常,他得赶紧去看看,转头要问鬼面魔头,却对上一双专注得近乎诡异的眼睛,再定睛一看,一切都被掩去了。
“……”
他突然想起血契阴狠毒辣,常人很少用,只是陆归清替他立过,他才记下了。
他尴尬地挠挠鼻尖,干笑两声,另起一个话题:“神仙哥哥是不是去找那邪修老巢?能不能捎我一程?”
叶村长跪在地上,仰面望着二人,道:“还望二位仙长能除去邪魔,还我叶家沟安生!”
鬼面魔头凭空取出一剑,横在地上,道:“走吧。”
墨寻自来熟地跳上飞剑,扭头辞别叶村长:“再会!”
叶村长长跪不起。
墨寻收回视线,想看峡谷出口越来越近的一线天,被鬼面魔头高大的身体挡住,又不好叫人家委下身子让他看一看,只笑嘻嘻夸道:“神仙哥哥,你的剑飞得可真稳。”
鬼面魔头不答,墨寻轻咳一声,一口一个神仙哥哥:“到了山口,我想落下去看一眼。”
“好。”
飞剑提速,墨寻一下没站稳,胡乱间抓住鬼面魔头衣袍,将自己向前一带,几乎像小孩般埋进了宽阔的背上,鼻尖充斥凌冽的冷气,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衣袍手感真不错,有空了他也搞一件。
待他退回原位,飞剑已经降至地面,墨寻跳下去,仿佛当年的叶万金,只是心境截然不同。
山花轻舞中,他眺望熟悉无比的听道原,田舍商楼,戏场楼阁,哪家量多好吃,哪家缺斤少两,哪家说书的慷慨激昂,哪家杂耍的惊心动魄。
风中传来天玄宗鸣钟之声,恍惚看见宗内弟子翩翩白袍,演武的听学的,炼器的御兽的,挽剑的耍刀的,一派欣欣向荣之象。
前世他最后一次离开天玄宗,伤了陆归清,将镇妄峰削成秃顶,闯出护山大阵,赶往两界山打那场正魔大战,哪里有闲情雅致看这本就存在的美景?
二人并肩伫立,墨寻心中怅然:“神仙哥哥,如今是何年?”
“玄元三六五年。”
原来距两界山大战已过十六年。
墨寻稍作沉默,偏头问道:“还不知道怎么称呼神仙哥哥?”
他问得又轻又缓,带着几分未散的怅惘,被风一吹,便隐没了,听得人心软。
一股魔气攀上墨寻的身,除去一身污秽,墨寻浑身一轻,微微惊诧,抬眼透过穿过层层魔雾,穿过癫狂扭曲的四相鬼面,对上那双暗藏波澜的双眼,惊觉眼中映着数十年前,幻化人形不久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