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三魂七魄,可轮回转世。
兽类自脱胎换骨后便修为灵体,是为妖修。
妖修一旦灵散,无论是三十六重天还是十八层地狱,上天入地都求之不得。
……话是这么说,理是这么个理,只听耳边有人呜呜咽咽哭个不停,墨寻只觉脑中剧痛,如巨人高举斧钺劈开混沌,一阵电闪雷鸣,才上下一清。
神智归位,墨寻遽然睁眼,喉头涌起一股腥甜,扭头便吐出一口淤血。
九州正道修士与魔域魔修相战近千年,他带领九州修士跨越正魔两界山,一袭墨袍,一柄千机,杀入魔域三千余里。
胜局已定,一魔修去挟持大师嫂林婉清,引他飞身去救。
千机剑至,魔修隐匿不见,林师嫂在剑上附了驱散妖修灵体的秘法,提剑捣碎他的胸口,撞剑自戕。
他只记得两界山墨云压顶,血流漂橹,猎猎寒风裹挟着血腥气,穿过他空荡荡的胸腔,痛楚蔓延全身筋脉,四肢百骸寸寸崩断,五脏六腑混沌难辨。
灵体消散之际,被他伤了道基,禁在镇妄峰的陆归清骤然出现。
于是他在人世最后的记忆,就是陆归清那张盛怒的脸。
……想到此处,墨寻满腹疑惑。陆归清修炼无情道到了一种恐怖的地步,本身已近天道,就算亲眼见他屠戮天玄宗全宗上下,也不见得会生气。
可能因为他杀的是最疼爱他们的林师嫂罢,不仅是师兄陆归清,届时大师兄知道妻子已逝,估计也恨死他了,连襁褓中的婴孩也会哭泣不止。
墨寻一时心头大震,血气上涌,又吐一口血,死死抓住胸口,濒死般低声咳嗽。
这声音将旁人吓了一大跳,一只臭烘烘的袖子捂住他,又湿又黏:“嘘!动静小点,死呆子,累赘!早知道你跑这么慢,刚才就不该带上你,一会村长来了,活该抓你当祭品!”
话音刚落,门外不远处果然传来杂乱急切的脚步声,一人气急:“把村头村尾,还有过桥的路都给我封了!要是找不到李二狗他们,就拿你们顶上,不然神仙动怒,谁都活不了!”
门内,几人鹌鹑似的在角落蜷缩成一团,还有个五六岁的小孩捂着嘴轻轻抽噎,捂住他的是褐色阔面少年,浓眉大眼,眉目刚毅,估计就是村长口中的李二狗。
墨寻慢吞吞扒开他的袖子,偏头深呼吸,一时不慎,吸入一口湿润发霉的空气,肺腑奇痒难耐,他又想咳嗽,听门外的脚步声慢慢逼近,强行压了下去。
“咚咚。”
门扉被敲响。
柴门缝隙透着光,村长雄壮骇人的身形张牙舞爪,他声音压得极低:“滚出来,别毁了村里的柴房。”
墨寻试着运行灵力,灵力颤颤巍巍,稀薄得几乎不可见,试着吸收天地灵气进行转化,勉强补充了指甲盖的灵力。
上一世模仿人修而伪造的灵台已毁,本属于妖修的金丹也在林师嫂剑下碎成齑粉,现□□内灵力所剩无几,指尖最多能擦出个火花,方才又连吐两口血,身体虚弱,藏在怀中的手抖个不停。
而门外下达最后通牒的村长,已是炼气后期。
屋漏偏逢连夜雨,真是倒霉。
不过他向来爱在雨中推房重建。
门外,村长狠戾道:“既然如此,就别怪我动武了。”
那褐色阔面少年咬咬牙,一把抓过小孩,揪了一把耳朵,小孩高声哭起来,他才大喊:“放我们一家离开叶家沟,不然、不然我们就杀死叶石!”
叶石大哭:“爹爹救我!爹爹救我!”
村长惊道:“李二狗,你敢!弄死我儿,你那瘸腿的娘就别想活了!”
“露出真面目了吧?哼,休想诳我,我死了我一家都活不了!昨日你拿娘威胁我,要我做祭品,明日你就用我要挟我娘,再将三狗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