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个年轻学徒工,绝非泛泛之辈!
她的阐述逻辑清晰,层层递进,既有理论高度,又有落地细节,这是很多有经验的技术人员都做不到的!
他眼底最后一丝不以为然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发现稀世璞玉般的灼热光芒:“好!好一个内圈引导!”
他转向孟工,语气带着兴奋,“孟工,小赵同志这个思路,虽然大胆,但我觉得,方向没错!”
“哼,纸上谈兵谁不会?”一直冷眼旁观的生产科长陈大力终于忍不住插话。
他能从车间工人做到生产科长,靠的是踏踏实实地干,“理论说得天花乱坠,上了机器到底行不行?省农机厂给的时间只剩15天!设计、选图、改料、加工新件、装配、测试……环环相扣,万一哪个环节卡壳,或者试装上去根本转不动,或者转几天又不行了,我们拿什么交差?”
他焦虑地说道:“到时候就不是退货,是彻底砸了招牌!这方案,步子迈得太大,风险太高!我建议还是稳妥点,集中力量攻关现有轴承的密封件处理,或许还能……”
“嗯,陈科长的担心很有道理。”赵之凝平静地打断了他的质疑,给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建议,“正因为时间紧迫,风险巨大,我建议双线并行,背水一战!在返工的同时,立刻进行真实工况验证! ”
什么?双线并行?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
陈科长摇头:“真实工况验证?现在正是农忙时节,附近哪有农田敢给我们验证?”
“如果找不到农田,我们可不可以找其他更恶劣的工况呢?”赵之凝快速地将胡工头求助和轴承情况描述了一遍,“我们公社社员的亲戚在双河镇开了一家榨油坊,他那里有一台老式榨油机的主轴轴承,工况极其恶劣。
巨大的冲击载荷、高温、还有无孔不入的油污和花生碎屑,与我们农机轴承需要面对的田间恶劣环境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最近还是榨油旺季,工况甚至会更加恶劣。”
“如果我们设计的双列轴承,能在他的榨油机上稳定运行,经受住真实的高负荷、高污染考验,安全运行超过规定时间,这难道不是对我们方案最直接、最有力、也最快的背书吗?
这不比任何实验室加速测试都更具说服力吗?我们完全可以同步进行实验室强化疲劳测试,数据互相印证,为省农机厂那边的最终验收增加砝码!”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个大胆的想法震住了!
大家互相交换着眼神,带着难以置信的震动。陈科长更是张大了嘴,脸上的质疑被惊愕取代。
孟工一直沉默着,锐利的目光在赵之凝以及众人震惊的表情间来回扫视。
就这样,经过一番讨论,大家最终还是一致认为,既然没有更好的选择,就先按赵之凝的这个方案执行。
孟工花白的眉头缓缓舒展开,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的光芒。他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好,就按这个思路办!双线并行,同步推进!”
他开始雷厉风行地进行部署:
“王科长,请技术科全力支持,协调各方资源,解决改制过程中的技术难点。小赵全程参与技术指导和关键点把控,设计图必须尽快定稿!”
“陈科长,你亲自带队,从仓库里挑选100套质量最好的6205轴承毛坯。车间24小时倒班,有限保障改制任务,三天内第一批十套改制轴承必须到位,并同步生产榨油机主机轴承。”
“另外通知质检科,全程跟进改制过程和实验室测试,榨油坊那边的验证数据也要同步记录分析。”
“赵之凝同志,”孟工最后看向她,目光里蕴含着巨大的信任和沉重的责任,“榨油坊那边的沟通协调、试验轴承的安装调试、运行数据的实时记录分析,由你负责跟进!这是重要的一环,如果需要任何协调和支持,直接找我!”
“是,保证完成任务!”赵之凝干脆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