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复归苍茫,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围剿与抉择从未发生。女娲的身影并未立刻消散,她独立于九天之上,衣袂与脚下的云海一同缓缓流动,目光垂落,穿过层层云雾,望向那缕神魂坠入轮回时激起的涟漪,也望向妲己沉眠的群山,仿佛一直看到那渺远而僵硬的未来。
“师姐这局棋,下得可还顺手?”
一个清越中带着几分不羁与疲惫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身侧响起。空间微微荡漾,身着青色道袍的通天教主虚影浮现,与她并肩立于云巅。封神之后,他眉宇间再无昔日碧游宫前的锐气张扬,只余深沉的倦意。
女娲未曾侧目,只淡淡道:“你倒是清闲,还有心思窥探于此。”
“非是窥探,”通天望向下方空寂的云海,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是心有戚戚。看着那小子,便想起当年我那万千徒众……他们也曾如此刻的他一般,为心中一点执着,不惜粉身碎骨。”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不羁化作痛楚。
女娲沉默片刻,轻叹一声,那叹息轻如云烟:“通天师弟,你可见过他为人皇时,于祭坛之上逆天祈雨的模样?”
通天挑眉。
“那时成汤早露衰象,天灾频仍。他瞒着所有人,以人皇气运为引,割裂自身神魂,向已显冷漠的天道祈求——不为王朝,只为黎民三年雨水丰沛。”女娲的目光变得悠远,“法子笨拙凶险,差点魂灭。这份‘执着’,与你我座下弟子求道长生之执着,可相同?”
通天怔住了。他未料到,史书中荒淫暴虐的纣王,竟有过如此一面。
“我毁他江山,绝他血脉,令他挚爱分离,背负万世骂名,又将他最后一点真灵打落神坛,投入轮回尝遍八苦……”女娲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通天感到彻骨寒意,“师弟,你说,我这圣人,当得可还算‘慈悲’?” 通天张了张嘴,竟一时无言。良久,他才涩声道:“师姐布局深远,非我等所能妄测。只是……值得吗?为他这一缕或许永无归期的残魂,布下如此大的局?甚至不惜点化最后一块息壤、付出一缕本源精血?”
女娲终于侧首看他,眼中澄澈如古井,倒映着洪荒生灭:“通天师弟,你只看到我断送人皇,却可曾细看,我断送的是什么?”
她语气平静,字字却重如天钧:“我断送的,是早已被天命裹挟、沦为天道汲取气运之工具的‘人皇之位’。帝辛灵魂深处尚存一丝未泯的赤子之心,一份愿为黎民逆天祈雨的笨拙善念。这善念若继续绑在摇摇欲坠的王座上,只会与那腐朽王朝一同被碾碎,半点不存。”
她目光投向轮回漩涡消失的方向,语气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意:“我将他打落神坛,褪去华衮,投入轮回最底层,尝遍生老病死、爱别憎会……你以为这是惩罚?”
通天眉头紧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