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如何知晓?"
沈三自是将那日香思所言和盘托出,老太太听完,沉默半晌,脸上透出一丝丝恍然,想那华大夫医术精妙,又来历神秘,当初因为老大媳妇的缘故,与沈家有恩,必是他想法子医治了二丫头的病。与此同时,屋内另外两人脸上也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香思此刻正坐在自己院子里悠闲地喝着姜璜送的好茶,浑然不知那厢已对她的突然转变主动自觉进行“漂白”,补上了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因为得到沈三的另眼相看,香思这些时日有空也主动往西苑走了几趟,看望三太太齐氏。那齐氏之病本就是肝郁气滞、心气不畅所致,这会有香思偶尔过去待上个小半天,陪她说说话,倒是令她略略放开,恢复了几分神采。
这日香思带着支莲造访,刚坐下没一会儿,就有丫头进来禀报,说是二奶奶和花姨娘听说二姑娘过来了,过来陪姑娘说说话。
二奶奶自然是香思昏迷时候经常往晨景苑跑的朔二奶奶,这花姨娘?香思虽没印象,却经常听支莲八卦起,虽是个姨娘,在西苑却也是个人物,街头小商户出身,不知怎么的被沈三看上了,将她纳进府中。这花氏在这西苑的女人堆里颜色不算顶好,但伶俐精明,颇有几分手腕,拢得住人心,又兼齐氏懦弱,就被有些势利之人当成西苑的女主子看待了。府里分的好东西,三太太有的,花姨娘一定有,花姨娘有的,三太太却未必也有了。花姨娘在西苑能有今日今时的地位,除了自身的手段,最大的底气还来自从她肚子里跑出的两双儿女,三房无嫡出,而花姨娘生的二少爷沈朔自小就颇得沈三喜爱,已经很能替沈三分担些庶务。
听了丫头的传话,三太太原就不算多好的气色更暗沉了几分,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手微整了下衣领袖口。香思却是心中生了几许疑惑,原先就觉得这朔二奶奶行止有点奇怪,这会儿又添个花姨娘来凑热闹?香思在心里嘀咕的同时,那两人却是已经跨进门来。
和朔二奶奶一起进来的妇人,看上去三十多岁,皮肤白皙,生就一张喜乐的笑脸,虽算不上多精致,却自有一种亲和的韵味。身上的衫裙颜色略显暗沉,但质地很好,配上满头的金饰,很有几分富贵人家太太的派头,那精气神更是坐在榻上焦黄憔悴的齐氏不能比的。
"姐姐(见过太太)。"两人先朝坐在上首的三太太鞠身行礼。
齐氏微微欠身道不必多礼,香思在两人行礼之前已立在一旁,待二人礼毕,即使心有疑惑,也只得上前见过。
花姨娘一步上前扶住香思一边的胳膊熟络地道:“这二姑娘病好了,可让人看着欢喜,早该去探望的,这不事多。
一个小妾居然说自己事儿多,看来是完全不把大妇放在眼里了。这齐氏过的是什么日子啊!香思心下微叹。身子不动声色地往后面退了一步,胳膊从她的手中挣了出来。这一举动明显让花姨娘有一瞬的僵硬。上首齐氏恰好此时出声道:“都坐下吧,站着干嘛。”
花姨娘脸色恢复得极快,笑盈盈地和朔二奶奶在香思的对面找了张椅子坐下。香思见状微微蹙了蹙眉,不是说大户人家的小妾在主母面前没座位吗?顶有脸面的也就在主母下首设个绣墩儿。这西苑在整个沈府里果然是一朵奇葩……
香思不觉得和花姨娘之间需要过多交集,并不在于两人地位如何,而是这个女人让她心生不喜。所以落座后,脸上只淌着得体清淡的表情,对方若有问起,有时回话;偶尔微笑不语。瞧那两人也装模作样地关心起几句齐氏现在的身体,待那花姨娘说道:“姐姐尽管安心养病,其余万不用劳心。”齐氏的脸上一瞬间破露出怎么遮也遮不住的生硬和黯然,继而想到一旁在座的香思,便觉得似有一阵气血翻滚上来,喉头一口腥甜……香思瞧在眼里,替她叹气不值的同时,心底却对沈三生了几许恼意。
未几,香思托口齐氏病体未愈,需要多静养为由,起身告辞。齐氏也没有多作挽留,但勉力立起身子相送,被香思按下。那两位见状,也起身一道告辞。齐氏点了点头,但没有转过眼去看她们。
出了门口,香思对两人微一示意后便翩然离去。可还没行出几丈远,后面便追上了朔二奶奶,叫住香思并请她到自己院子里坐坐。香思只得立住称谢,托词出来久了,元桂那丫头会在家里着急。一旁的支莲小丫头平时虽大大咧咧,这时却机灵地从旁插了句“姑娘,时候不早,该回去吃药了!”香思点点头,向朔二奶奶行礼后,便头也不回地转身而去……
剩下身后之人,双手死命绞着帕子,望着渐行渐远的背影,满脸的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