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俯下身。
洛乐此刻还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
她刚要开口,下一秒过分甜腻、甚至带着点腐朽气息的味道强势地入侵她的鼻腔中,将她的感官淹没——
她心跳漏了一拍,这让人恨得牙痒的恶魔身上,竟然是……甜腻的百合花味道?!
洛乐瞳孔骤缩。冰冷顺着脊柱上蹿。
不,不对!这绝不可能是梦!
谁会在梦里嗅到如此真实的花香?
冰冷的、黑色皮手套包裹的指尖,极其缓慢地,带着亵渎般的玩味,轻轻拂过她额前一缕垂落的金发。
指尖转着发丝打圈,一股冰冷滑腻的触感,贴上她的脸颊,如同被上帝厌弃的贪婪之蛇,阴冷潮湿。
“这张脸上的表情,还是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一声满足的、带着病态沉醉的喟叹从他喉间溢出。他的声音如同最醇厚的大提琴,却又夹杂着少年般清亮的质感,此刻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呻吟般的颤抖酥麻。
洛乐被这颤音激得浑身剧震,如同被毒蛇的信子舔舐过脊椎。她猛地偏头,抬手拍开那只修长的手。
“认错人了……”
她竭力稳住濒临崩溃的思绪,碧蓝的眼底慌乱如蜻蜓点水般掠过,迅速被强装的温和自若覆盖。那个荒谬的猜想随着恶魔开口,被慢慢验证。她压住不安,警惕着恶魔的一举一动。
“怎么会呢?”
被打落的手悬在半空,指尖神经质地微微蜷缩了一下。那张稠艳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极其违和、又极其危险的委屈。他的声音拖长,像蜜糖里淬着剧毒的毒液。
洛乐面容不善的看着他。这恶魔怎么回事,说得好像她和他有过什么似的。
“您的气息……”他的熔金竖瞳紧紧锁着她,舌尖仿佛在回味什么珍馐,“无数个日夜……我都在反复品尝,深入骨髓,刻入灵魂。”
“我抚遍过您轮廓的每一寸起伏……痛苦时轻颤如蝶翼的睫毛,让人掉以轻心的看似温柔的碧蓝眼睛,鼻尖因为忍耐而渗出的纯净的白汗,那永远带着温和笑意的嘴角,还有泪水滑落时,在精致锁骨上留下的、转瞬即逝的湿痕……”
他每说一句,就向前逼近一寸,灼热的气息混合着硫磺与百合刺鼻又甜腻的味道,几乎要侵入她身上下每一个毛孔与细胞。
“以及……当我的指尖触碰您温热的皮肤时,您那骤然加重的、难以压抑的、令人愉悦的呼吸……”
洛乐:“……”
一股强烈的反胃感和被彻底冒犯的怒火直冲头顶!
这个死变态!连回忆的如此下流且详细!
“即便现在……”他的目光贪婪地扫过她穿着普通到再不过的白西装、显得格外青涩挺拔的身躯,带着一种评估藏品的挑剔和占有欲,“包裹在如此……稚嫩的躯壳里……”
他的声音骤然低沉下去,如同情人间的耳语,却又充满了恶魔对灵魂诱惑技巧的绝对掌控。
“您那独一无二的、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诱人气息的灵魂……”他的喉结难以自抑地滚动了一下,熔金竖瞳里燃烧着赤果果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饥.渴火焰,“依旧在疯狂地、不知死活地勾引着我的味蕾……让我……”他微微停顿,舌尖舔过殷红的下唇,发出一个清晰的、充满渴望的咂舌声,“……饥.渴得快要发狂……”
洛乐感觉自己的耳朵和神经受到了毁灭性的亵渎和污染,她忍无可忍,“闭嘴,梅菲斯特。”
“哦?”恶魔的唇角勾起一个极其愉悦、极其危险的弧度,他再次逼近,冰冷的气息混合着硫磺与百合的奇异甜香拂过她的脸颊,“勇者大人终于想起我的名字了?……”
那带着奇异甜腻与地狱本质气息的低语,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她的脖颈,带来窒息般的压迫。
“您知道的……”他的视线,如同实质般烙在她皮肤上,若有似无地、充满暗示性地扫过她紧抿的、色泽浅淡如同初绽樱花的唇瓣,声音里充满了蛊惑与暗示,“让我闭嘴,需要……特定的方式。您该用什么……来堵住我的嘴呢?”
洛乐原本的思维瞬间因这赤裸裸的调戏和威胁而宕机了两秒。随即,一股被冒犯的羞恼如同岩浆般喷发!她猛地用力推开他,仗着这具身体高挑的腿长优势,迅速后退两步拉开距离。怎么回事?这个恶魔虽然变态,但以前他也不这样啊。
洛乐眉头紧锁,碧蓝的眼眸里带着压抑愤怒与真实的疏离:“我说了,你认错人了!我不过是个普通人类罢了!”
熔金瞳孔里倒映着她因生气而薄红的面容,那份深藏的、扭曲的狂热在名为“失而复得”的催化剂下,几乎要喷薄而出。
“普通人?呵……”梅菲斯特发出一声低沉悦耳、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笑,他微微歪头,鸦羽般的黑发滑落额角,遮住小半张稠艳的脸,更添几分诡谲的邪气。“像您这样的普通人吗?这怎么能行呢?既然要伪装……那就要彻底一点啊。”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喟叹。
“不如……让我来亲自教导您,如何做一个真正的、普通的……人类。”他缓缓抬起手,修长的食指和中指优雅地交叠,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咔哒…哗啦——!”
盘踞在八根森然巨石柱上千年未动的黑色锁链骤然发出与石柱摩擦刺耳声响。
它们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从千年废弃的囚笼中苏醒,蜿蜒,猛地绷紧,而后在八根石柱的上空游动起来!沉重的链环相互撞击,在死寂的地狱间回荡起令人牙酸的声响,如同无数巨蛇苏醒,昂起了头颅。
说这些锁链是用来栓巨龙的都不过分。
地狱囚笼结局的阴影,带着冰冷的铁锈味,再一次无比清晰地笼罩下来。
洛乐看着那些蓄势待发、闪烁着不祥符文的锁链,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和PTSD般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她。天知道那些被锁链束缚在半空中,一次次挣扎逃脱,又一次次被拴上,周而复始在绝望中读档重来的日日夜夜……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对抗的本能,缓缓地、缓缓地举起了双手。一个近乎无害的、带着点无奈和妥协的微笑,艰难地挂在她苍白的脸上。
“我投降。”
梅菲斯特熔金的竖瞳骤然收缩,那里面翻涌的狂热和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洛乐这副“乖巧无害、引颈受戮”的姿态,出乎他的意料。他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满足的、近乎呻吟的喟叹。
“真乖……”他低语,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磁性。冰冷的视线贪婪地舔舐过洛乐瞬间绷紧的脖颈线条,“您这无害的模样……真是让人爱不释手。” 将人攥在手中后的处置设想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能点燃他扭曲的兴奋。
他缓缓向前一步,那身优雅得体的晨礼服在血色的火光中泛着幽红的光泽,优雅得诡异。“真应该用最华美的锁链,”他指尖优雅地凌空虚点,仿佛在勾勒想象中的图纸,“纯银的,镶嵌地狱黑曜石……细细地、一圈圈地缠绕在您优美的脖颈上……”
声音因渴望而带上几分性感的沙哑,慵懒的语调里裹挟着毛骨悚然的占有欲,“然后,放在最严密的、只属于我的永恒牢笼里……永久珍藏。”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洛乐的神经。听着这赤裸裸的威胁,她强装的微笑几乎要碎裂。
“慎言,梅菲斯特阁下。”
梅菲斯特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熔金的瞳孔愉悦地眯起。他再次打了个响指,动作轻佻而优雅。
巨大的链条等比缩小了几圈,裂空声响起,锁链立刻扑向洛乐,像无数在空中游曳的水蛇锁定猎物,将她牢牢锁定在圆心,一点点收紧。锁链闪烁着不祥的暗红色符文,尖端危险地悬垂着。
“您看,”梅菲斯特摊开戴着黑皮手套的手,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连它们都在欢迎您的归来,迫不及待想要拥抱您。”
他微微歪头,鸦羽般的黑发滑落,稠丽的脸上露出一个近乎纯良的微笑,却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更令人胆寒。“现在,让我们重新认识一下,我‘普通’的人类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