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房少有人来,还是自己料理了方便。
他楞了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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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柳巷位于肃州城西南角,过道狭窄,两边的小宅院挤挤挨挨,都不用细听,“嗯啊嗯啊”乃至更下流的床笫秽言都钻进耳里。
各家宅院门前都站着四五个穿着暴露的姑娘男倌,衣裳都很旧,磨损抽丝,见到人就假模假式地向他们丢帕子。
那帕子也很脏,沾着黑的灰的黄的不晓得什么颜色的污渍。
刚走两步,迎头便撞见一个喝多了的醉鬼,腰带半松,露出半条大腿,撑着墙大吐特吐,吐干净了,伸手就抓路过女子的胸脯。
陆偊连忙将云川护在身后,却没发作,只低声道:“云川姐姐,我们快走。”
云川微讶,笑道:“多谢小少侠,我没事,你看,前面就到了。”
抬眼看,面前的宅子和周围其他宅子没什么分别,破烂的单进宅院,写着“蜜合居”的匾额歪靠在门壁,墙皮粉碎,稀里哗啦地掉在地上。
陆偊困惑地挠头:“公主怎么买了这个店面?这种暗窑我都找不到,她怎么找到的?”
“机缘巧合罢了。”云川推门而入。
院子里有位着青绿长裙的娇小女子在烧煤炉,听见动静抬头,招手道:“云川姑姑,你来啦!”
云川领着陆偊进来,道:“公主说知道你们这缺人,叫我把陆小少侠带来给你们做帮手。”
陆偊微滞:“公主说的是……”
没等他说完,女子的眼睛早就亮了:“太好了太好了,咱们正缺人手呢,陆小少侠,我叫宋默娘,是公主营里的军医令,你就叫我默娘吧。还有位李素娘,是军医史,你就叫她素娘,咱们这屋顶漏了,她在上头修呢,待会带你见她,诶呀诶呀,小少侠怎么称呼呀?”
陆偊瞬间明白了萧冶的思虑周全之处,道:“我叫……额,陆关情,关心的关,情谊的情。”
“好呀,关情小少侠看上去很年轻呀,会写字吗?”宋默娘柔柔地问。
他点点头:“会的。”
“会写就太好啦,那明天你就来帮忙,做做文录。”宋默娘热情地说。
“对了,公主吩咐了,你看能不能腾个房间出来给陆小少侠单住?”云川问。
听了这话,默娘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叹口气:“早两天说肯定能给他匀一间,现在房间都分完了,别说房间了,被褥都分干净了,那些人病的病,痛的痛,拿谁的都不行,今日天色已晚,另买也来不及了,要不关情小少侠先睡我和素娘那,我俩去大堂打个地铺,明天再想想办法。”
“别别别,我又不是什么金贵人,我就喜欢睡外面,给我拿块麻布支个吊床就成,外头那么多闝客,正好我给你们守夜。”陆偊在这方面委实不太讲究,见默娘迟疑,赶紧道,“公主肯定不介意的,对吧云川姐姐?”
“那就随你吧,夜里天冷,默娘记得拿两件你们的衣裳给他盖盖,莫着凉了。”云川仰头看天色,道,“天快黑了,公主那还有事,我先告辞。”
“云川姐姐,我送送你。”陆偊追了过去。
这里鱼龙混杂,女子独行多有不便,有男子同行总会好些。
云川讶然,笑道:“好,有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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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漆沉,青云轩床前琉璃灯火摇曳。
萧冶托腮剪烛芯,忽被身后的男人拥入怀中。
杜安世粗糙的胡髭蹭她的面颊:“怎么突然就要走,要不我陪你去,吕陵浑可不是个好相与的,当年打仗的时候我险些被他暗算,还好有你领兵埋伏在旁边。”
“陈瑰替我送信给他,他既然有心合作,我肯定要去一趟。你放心,他有求于我,不会对我怎么样的,倒是……”萧冶拍他的手背,忧心忡忡地道,“我就是害怕皇兄呐,你别看他面上绵软,他做事都做绝的,我们兄弟姐妹五个,死的死残的残,二妹嫁出去就没回过京城,连拜谒皇陵都不准她去,本宫想想就觉得心寒。”
听她提起兄弟姊妹,杜安世身形微僵,心却定了些许,但听到萧冶的下句话,他马上坐不住了。
“我在宫里长大,那些高门大户,昨日门庭若市今日就举家流放的,我见的多了。开头先是文官上奏弹劾,皇帝按下不表,甚至帮着被弹劾的斥责众臣,给他更高的封赏,等臣子放松警惕,皇帝就突然发作斩首抄家。你看,和我们家像不像?军饷被偷的事皇兄早就知道了,他连斥责都没有,反而赏了十匹蜀锦给我,还另赏了你好些珍宝古董,但本宫听说,近来京里对我们弹劾的折子越来越多了,我是越想越害怕。”她低下眼眸,忧心忡忡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