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神坚定,座下已有老态的郑启突然回忆起七年前公主与奚国可汗乙弗陀完婚次日,他去参见公主:
她坐在虎皮织帐里,静静地说:“郑伯,我要杀了他们,带你们回家去。”
她做到了。
他相信这次也一样。
因为最近的事,杜安世非常信任萧冶,所以她特意挑了个镇西营一众将官,尤其是杜安世的副手黎瑞龙也在的时候去说放假的事,没等黎瑞龙发话,杜安世立即同意了。
得知放假的消息,营里响起一阵欢呼。
公主殿下给大家补发军饷,还体谅他们辛劳,请大都护给大家放假,镇西营的小兵小校自然心存感激,而中层将官们则一下子明白了萧冶的份量:
她嫁人以来便安居深闺,军营事务全权交给许卫风打理,但出手就是四万银票,也没追究他们的罪责——毕竟克扣军饷他们都是拿了好处的。
而更耐人寻味的是,杜安世极其敬重公主,几乎是她一说放假,他立刻就同意了。
主帅都对公主言听计从,何况他们呢。
做人嘛,要知趣。
*
午后,青云轩。
院中各色姿彩月季绽放,萧冶坐在廊下读信,读到一半,便捂嘴扑哧笑起来。
这是少时故交李行逢的信,信中只简略提了一笔泰兴的福安书院,说看秘书省记档案,应当是嘉崇富户丁家的产业,其余并无记录,他亦不知内情。
信中倒是详细介绍了那本《狐妖枕香记之盗侠传奇》的作者清谈子,此人并非像萧冶猜测的那样,是位穷得靠写艳书赚钱的酸文人,而是——大梁第一女夫子谈清。
朝国公谈家历代出文人,极重家学,谈清乃上任朝国公的幼女,自小随父兄在家塾进学,因她聪敏机慧,少时便极有才名。
虽然萧冶爷爷禁了女科,但谈清十分关注科举,莫说三年一次的进士明经试,就是地方的乡试省试的卷子都弄来自己做,还请认识的先生评卷,她再汇总融合,编了套《论试》,每三月出一本,专教读书人科试之道。
《论试》文风朴直详实,破题开论皆有理有据,大梁有志于科举的读书人无论出身高低,几乎人人都买,因此才有“大梁第一女夫子”之称。
谈清有立身之本,便没有嫁人,一直住在国公府。
她写艳文也就去岁的事,写了个系列《狐妖枕香记》,书里的小狐妖把前朝今朝、天上地下、有影子没影子的美男子全睡了个遍,行文用词追求古奥旖旎,却偏偏露骨销魂,深受京中自诩风流才子的读书人追捧。
由于《论试》与《狐妖枕香记》的文风与内容大相径庭,所以哪怕“谈清”与“清谈子”如此相像,愣是没人意识到这俩是同一个人。
至于李行逢怎么知道的——
说来也巧,有次“清谈子”在某本艳书末尾里自称二八小娘子,为解深闺寂寞,这才写点荤东西自娱。
这篇文章引得文人们对“清谈子”遐想翩翩,无论是五六十岁多次不第的老儒,还是刚过童子试的小生,都觉得自己能排解清谈子的春闺寂寞,是她命中注定的良人,甚至有好几个在谈论时事的《青萍揭帖》上发文向她大胆求爱的。
有人求爱,自然也有人怀疑,例如太常寺卿孔尚信就认为,清谈子肯定是男人假扮的,毕竟只有男人最懂如何装寂寞勾引男人。
他特意在《青萍揭帖》上发文驳斥,说相信清谈子是女的的都是蠢蠹,一想到这种人居然要考科举成为国之栋梁就觉得大梁要完。
文人们为这事吵了小半年,直到上个月清谈子主动联系了《青萍揭帖》,道无意于因自己而起争端,愿在京中著名青楼——燕春楼与诸位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