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道:“就是走个过场,明儿一早拉出宫去西郊埋了,省的晦气。”
“你说她这都快出宫了,怎么突然想不开,这也太蹊跷了。”
“谁知道呢,那退休钱也给姓黄的姓李的...”太监说到这做了个抽手的动作,接着手往下一按,另一手盖上,意为扣留。
“难道是他们干的?”
“那不能,”太监摆摆手,“都是有分寸的人,哪敢这样啊,他们只敢趁乱顺手牵羊。”
“唉,不过依我看,萧贵人倒是更可怜嘞,我去瞧了一眼,喉头发黑,恐怕没那么简单。”
“嘘!那你就别管了,贵人下葬归礼部管,人家不让验尸,省的咱掺和了。到时候风波过去,一个说吃东西卡嗓子,一个是自己吊死的,皇上不会细问。”
“那我回去了,有劳公公。”
“哎,您慢着。”
太监提起灯把仵作送出门,然后将门关上,一块儿出了院子。
许芥舟扶着墙,放轻脚步进门,小心翼翼的关上,然后擦亮火折子,在一片昏暗中绕过障碍,走到案边看岸上的人。
说是年长的宫女,不过才年芳三十出头,面上皮肤紧致,仔细一看还擦了妆,头发也梳的一丝不苟,如果不是仵作验尸后又给人入殓,确实很像做好准备自我了断的人。
许芥舟微微颔首说了声失敬,然后便开始翻找。
口袋里没有东西,鞋底袜子都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他刚要离开,忽然想到什么,回身挽起宫女的袖口,那里有几条错乱缝补的细线,许芥舟轻轻一抽,袖口就松散张开,两层布里藏着东西,摸出来是一根布条。
另一根袖子也抽了,两块布条可以拼起来。
上面有字。
许芥舟正要找到第一个字往下看,门外一声猫叫,惊的他立刻灭掉火折子,找地方躲起来。
刚刚的太监又回来了,提着灯把尸体掩面盖上,然后坐在一旁的凳子上。
许芥舟躲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喘,他好奇那布条上面写着什么,可角落光线太弱,实在看不清,只能先揣进怀里,再找机会溜出去。
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他透过屏风的缝隙看那太监打哈欠,那人的影子拖在墙壁上,在光影之间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这样数着心咚咚的响声慢慢把呼吸调匀,一动不动,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终于发出了规律的鼾声,许芥舟从缝隙里看,太监身子靠在桌上,手托着脸闭眼小憩。
他蹲在地上轻轻抬动步子,从屏风后面挪到门边,又观察了一会儿,确认他真的睡着了,才小心推门溜了出去。
夜深得惊人,正是下弦月,到处都黑咕隆咚,天上的乌云把唯一一块儿月亮的碎片也遮住了,许芥舟像靠墙走的老鼠,一边快步行走一边摸黑观察四周。
好在他墨色的衣服完美的融入深夜,就算碰上人,也瞧不出这黑灯瞎火的地方还有个人。
忽然有个不和谐的声音从耳畔响起。
“你认得这棵树吗?”
许芥舟吓得浑身一惊,冷汗都来不及冒,迅速回头看人。
天上的云识相地挪出一块儿月光来,恍惚一瞬,他发现在身后没两步的树下站着一个少女,眸子亮得像宝石,头上扎两个发髻,长发披肩垂下。
许芥舟不敢出声。
“别害怕,我不是宫里的人。”她的声音不大,他刚好能听见。
“你是谁?”
“我是狐仙娘娘,来保佑你的。”
许芥舟不知怎么接话,盯着姑娘的脸看了又看。
子不语怪力乱神,世界上是不可能有妖魔鬼怪的,就算有,也不可语。
“你不信?”那女孩皱了皱眉,模样更加好看了,她指着眼前的树说:“你瞧瞧这是什么树?”
他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这是一株梅花树,枝头长满尚未开放的花苞。
“我是狐仙娘娘,能让这花在一瞬间就打开,你信不信?”
许芥舟并未点头也并未摇头,他心里是不信的,却说:“我信,你是哪个娘娘房里的丫头?天冷了,快回去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