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深的遗忘之海,能否被最执着的思念点亮?当神明漫步于尘世的边缘,追随他的影子便成了唯一的航标。
星辉古阵的遗迹在身后化为地平线上一个模糊的小点。陆桑宁跟在那道白色的身影之后,向着大陆极东的无尽海方向前行。云清尘——或者说,天道化身——步履从容,看似不快,却缩地成寸,每一步都跨越千山万水。他不再御剑,而是如同融入天地规则本身,清风拂过山岗,流云掠过天际,自然便是他的行辇。
陆桑宁必须全力运转流云身法,并将心火之力催动到极致,才能勉强跟上那道始终与她保持十丈之距、不远不近的背影。这十丈距离,仿佛一道无形的天堑,划分着神性与人性,规则与情感。
沿途,他们经过凡人的城池,见过饥荒与战乱。流离失所的百姓跪地祈祷,哭声震天。云清尘的目光淡淡扫过,如同观察蝼蚁的争斗,不起丝毫波澜。他甚至会偶尔驻足,指尖微动,引动一丝天地元气,让一场即将降临的瘟疫悄然消弭,或是让干涸的土地迎来甘霖。但他做这些,并非出于怜悯,更像是在执行某种既定的“平衡”程序,或是验证某种“因果”规则。做完便走,不留痕迹,也不受任何祈愿与感激的影响。
陆桑宁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些因他无意之举而获救的人们脸上重现生机,心中五味杂陈。她能感受到师尊(她依旧固执地在心里如此称呼)拥有的力量是何等浩瀚,足以轻易改变无数人的命运。可这份力量,却冰冷得如同万年玄冰,缺乏了最重要的温度。
她尝试过沟通。在一次休憩时,她拿出随身携带的、云清尘曾经最爱喝的清心茶,递过去。
“师尊,歇息片刻吧。”
天道化身并未拒绝,接过茶杯,指尖却未触及她的皮肤。他品了一口,语气平淡如镜:“水质三分,茶叶五分,火候七分,灵气流转符合低阶修士滋养经脉之需。数据已记录归档。”
陆桑宁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茶水险些洒出。这不是品茶,这是分析。她默默收回茶杯,不再言语。
她也尝试提及过往。在路过一片熟悉的竹林时,她轻声说:“师尊,您看这片竹林,像不像昆吾峰后山的那片?您曾在那里教我辨认剑意与风势的关系。”
云清尘脚步未停,目光掠过竹林,数据流般的微光在眼底一闪而逝:“相似度百分之七十二点三。昆吾峰竹林数据已调取比对。教学记录编号甲子柒贰伍,内容为‘流云剑法基础应用之风势借力’,授课效果评估:良。相关信息已关联。”
陆桑宁闭上眼,将涌上眼眶的酸涩强行压下。她明白了,单纯的回忆与情感触动,对此刻的“他”而言,只是冰冷的数据库条目。她需要更直接、更强大的“刺激”,需要找到那些可能承载着“云清尘”这个人存在过的、更具象的“尘缘碎片”。
根据星图指引和零星古籍记载,归墟位于无尽海最深处,是万物归寂之地,也是世界壁垒最薄弱之处。越是靠近无尽海,天地间的灵气越发稀薄狂暴,规则也越发混乱。时常可见空间裂隙如同黑色的闪电般一闪而逝,吞噬着光线与声音。寻常修士在此,恐怕寸步难行。
但天道化身行走于此,却如鱼得水。他周身自然散发出的规则之力,抚平了部分混乱,开辟出一条相对稳定的路径。陆桑宁紧跟其后,能感受到周遭那令人心悸的毁灭性能量,却也因这层“保护”而得以安然无恙。这让她心情复杂,既依赖这份庇护,又为这份庇护的“非人性”来源而感到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