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的种子一旦破土,便再难遏制。纵使表面覆上坚冰,其下亦有暖流暗涌。
月落星沉,晨光熹微。
昆吾峰上的雾气尚未散去,听雪堂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与未散的灵力气韵。陆桑宁伏在云清尘榻边,不知不觉睡去。她的指尖还轻轻搭在他的腕间,一缕极细微的纯阳灵力,如同本能般,依旧缓缓渡入他体内,抚平那反噬过后残留的经脉创伤。
云清尘醒来时,最先感受到的便是腕间那点温热的触感,以及体内久违的、劫后余生般的平静。他微微侧首,看见少女熟睡的侧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色疲惫却安宁。记忆中那月圆之夜的狂暴、难以忍受的阴寒,以及最后时刻那双坚定护在他身前的身影,逐渐清晰。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她。这个意外闯入他生命、打乱他所有计划的徒弟,这个身负纯阳之体、似乎注定与他命运纠缠的少女。
许是他的注视太过专注,陆桑宁眼睫轻颤,醒了过来。对上师尊深邃的眼眸,她先是一怔,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慌忙收回手,站起身,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师、师尊,您醒了?感觉如何?”
“无碍。”云清尘的声音依旧带着惯有的清冷,但较之平日,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些许不易察觉的沙哑。他撑着手臂欲坐起,陆桑宁下意识地上前搀扶。她的手触及他的臂膀,两人皆是一顿。
云清尘终是借着她的力坐起身,靠于榻上。他并未立刻说话,只是静静调息片刻,感受着体内虽虚弱却不再紊乱的灵力,方才开口:“昨夜之事,你做得很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也太过冒险。逆灵转元反噬之力,非比寻常,稍有不慎,便会殃及自身。”
这话虽是告诫,却并无责备之意,反而隐含着一丝……关切?陆桑宁垂首道:“弟子明白。但当时情形,弟子不能眼睁睁看着师尊……”
“我知你心意。”云清尘打断她,语气平静,却让陆桑宁心头一跳。他看着她,目光如能洞悉人心,“只是往后,不可再如此莽撞。你的安危,同样重要。”
这话语中的重量,让陆桑宁蓦然抬头。她看到师尊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有关切,有凝重,或许还有一丝她尚不能完全理解的挣扎。
“是,弟子谨记。”她低声应下,心中却因他这句“同样重要”而泛起涟漪。
这时,云清尘注意到她眼底的青黑,以及衣袖上沾染的、已变为暗褐色的血迹(或是照顾他时沾上,或是昨夜混乱中所致)。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你一夜未眠?”
“弟子不累。”陆桑宁连忙摇头。
云清尘未再多言,只道:“去歇息吧。今日不必修炼。”
陆桑宁还想说什么,但见师尊已闭上双眼,显然不欲多谈。她只好躬身行礼,退出了听雪堂。
回到静心苑,陆桑宁却毫无睡意。她坐在窗前,望着昆吾峰渐渐散去的云雾,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师尊的话语和眼神。他不再像最初那样,将一切秘密与痛苦死死封冻,拒人于千里之外。那层坚冰,似乎因昨夜的同生共死,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而更让她在意的是,在师尊昏迷时,她清晰地看到他左手手腕内侧,有一个极淡的、与她家族玉佩上纹路几乎一模一样的火焰状印记!只是师尊的那个,颜色更浅,且边缘似乎被某种力量侵蚀,显得有些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