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破晓，云海翻涌。

陆桑宁站在昆吾峰的白玉阶前，仰头望着隐于云深处的殿宇。自那场灭门血夜已过去三日，她却仍常在午夜惊醒，掌心仿佛还残留着父亲鲜血的温热。

“此处便是你今后的居所。”

云清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清冷如雪，不带半分烟火气。他并未看她，目光投向远处云海中若隐若峰峦，宽大的白衣被山风拂动，宛如随时会羽化登仙。

陆桑宁低声应了一句，紧随其后。昆吾峰与她在凡俗时想象的仙家福地并无二致，奇花异草，灵禽盘旋，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灵气。只是这份仙气，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一路行来，除了几个低眉顺目的洒扫道童，竟未见其他弟子。

“师尊，”她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昆吾峰……只有我们吗？”

云清尘脚步未停，声音平淡无波：“为师不喜喧闹。你既入我门下，需守清净，潜心修行，勿问外事。”

“是。”陆桑宁垂下眼睫。

他将她带至一座僻静的小院，院中有一株极高大的古梅，虽非花期，却暗香浮动。“此处名‘静心苑’，你日后便住这里。这是本门基础心法，”他袖袍一拂，一枚温润的玉简出现在陆桑宁面前，“三日内，引气入体。若有不明，可至峰顶‘听雪堂’寻我。”

交代完毕，他转身便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收徒只是一项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陆桑宁握着那枚触手生温的玉简，望着那抹渐行渐远的白色背影，心中莫名有些空落。她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托，想起那夜他如神祇降临般救她于危难，可此刻，那份疏离感比昆吾峰的云雾还要厚重。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静心苑的竹门。院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榻，纤尘不染，却也冷清得厉害。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翻滚的云海，紧紧握住了拳。

无论如何，她活下来了。而活着，就有希望。

接下来的两日，陆桑宁足不出户，全心参悟玉简中的心法。她天赋本就不凡，加之身负血海深仇，心志远比同龄人坚韧，竟在第二日深夜，便成功捕捉到天地间流淌的灵气，并将其引入体内循环了一个小周天。

引气成功的刹那，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洗刷着连日来的疲惫与惊惧。她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光亮，可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取代。师尊要她三日内引气入体，她提前一日完成，他……会满意吗？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陆桑宁便怀着几分忐忑，沿着山径走向峰顶的听雪堂。越往上走，空气越发寒冷，及至堂前，竟能看到檐角挂着未化的冰凌。听雪堂大门虚掩，里面寂静无声。

她犹豫着是否该叩门，却隐约听到一丝极压抑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喘息声，夹杂着某种瓷器相碰的轻响。一股若有似无的寒意弥漫开来，与她引气入体时感受到的灵气截然不同，更阴冷，更……混乱。

鬼使神差地，她轻轻推开了一道门缝。

堂内没有点灯，光线昏暗。只见云清尘背对着她，跪坐于蒲团之上，身形微微颤抖。他不再是那副纤尘不染、清冷自持的模样，墨发散乱，白衣领口被扯开，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其上却隐隐有诡异的暗纹浮动。他面前的地上，散落着几只小巧的白玉瓶，瓶口敞开，内里空空如也。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冷香，与血腥气混合在一起。

陆桑宁倒吸一口凉气，惊骇地捂住了嘴。

就在这时，云清尘猛地回过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不再是古井无波，而是泛着隐隐的红光，充满了痛苦、暴戾，以及一丝猝不及防被窥见秘密的惊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