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石头就是它现在的巢穴,但那也是它故意为之的圈套。”
他站起身,他的脸色因失血而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
调息片刻。
稷临说道:“我们去它的巢穴,把它揪出来。”
这一次,不会再给它任何机会。
风栖和木垚许对视一眼,重重点头。莫邪已然闭目调息。
小婴抽噎着,紧紧靠在木垚许腿边,小手仍抓着黎佑的一片衣角。
恨境上空,灰黑色的云层缓缓流动,如同倒悬的墨海。远处的怪石沉默伫立,投下长长的扭曲的阴影。
寂静重新笼罩石林,仿佛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崩坏。
稷临盘膝而坐,胸膛微露的伤口已敷上药散,用布条紧紧缠裹。药性辛辣与残留的诅咒阴寒带来持续的刺痛。
他闭着眼,内息在经脉中沉稳流转,一丝丝将侵入的灰黑怨力逼至伤口附近封存,暂时压制。
风栖倚着一块石头,他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黎佑,又掠过远处那块蛰伏着恐怖波动的巨大怪石,眉头锁得很紧。
这次大意了。
黎佑那柔弱温顺的表象下,原来早已被恨鬼侵入。他看向一旁皱眉的稷临,她的兄长想必更自责。
木垚许守在黎佑身侧。她已将踏月剑横放膝上,指尖凝着一缕极淡的月白清气,轻轻点在黎佑眉心那缕不散的灰气之上。清气与灰气接触,灰气稍稍淡去一丝,但旋即便有更深的阴寒从黎佑眉心深处涌出,将清气逼退。
木垚许脸色微白收回手指,轻轻摇头道:“不行,那印记已与黎佑部分神魂纠缠,强行驱散恐会伤及根本。”
莫邪面向恨鬼藏身的那块巨岩。
他剑未出鞘,身姿却如出鞘之剑般笔直凌厉,他在细细察看那块岩石。
那巨岩在他感知中,已非顽石,而是一个不断吞吐灰黑怨气的活着的心脏。
怨恨、痛苦、恶意、诅咒……种种负面情绪的沉淀物,正从四面八方看不见的缝隙中丝丝缕缕汇聚而来,被那巨岩吸纳、转化,如同真实的心脏搏动般,向外辐射着一波波令人心神烦躁的气息。
它在恢复,也在生长。
小婴蜷缩在木垚许脚边,小手紧紧攥着黎佑冰凉的手指。他不再大哭,只是时不时抽噎一下,大眼睛红肿着,望着黎佑毫无血色的脸,又恐惧地瞟向那块可怖的巨岩。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小黎姐姐被很坏很坏的东西伤害了。
约莫半炷香后,稷临终于睁开了双眼。
眼中虽仍有疲色,但那份沉稳与决断已重新回到他身上。
他缓缓起身,动作间牵扯伤口,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
“如何?”风栖立刻问。
“无碍。”稷临言简意赅,目光投向莫邪,“那东西情形如何?”
“怨力汇聚,核心藏于石心。”莫邪依旧望着那块巨石声音冷冽,“它在诱我们攻石。”
“攻石则正中下怀。”
稷临走到黎佑身边,俯身探查她的气息,眉心那缕灰气让他眼神暗了暗。
“石破怨力爆散,这片区域将成绝地。我们或可自保,但她……”他看向黎佑,“神魂必被彻底污染,再无回转可能。”
“那该如何?”风栖烦躁地踢了踢石子,烦闷道,“总不能干等着它恢复好了出来吧?”
“它不会轻易出来。”木垚许低声道,“它占据地利,又有黎佑神魂为质。它在等我们焦急,等我们犯错。”
稷临直起身,目光扫过这片诡异的石林,最后视线定定地注视着那块巨大的怪石。
也许,破除幻境的关键就在这块石头上。
他眉目一沉,语气十分坚定地说道:“恨鬼无形无质,以恨为食,以怨为巢。这片石林,便是它经营已久的‘巢穴’。每一块石头,都可能承载着一份被它吞噬或诱发的怨恨。要逼它出来,须得釜底抽薪。”
“抽薪?它才藏起来,我们怎么要它出来。”风栖疑惑道。
“破其巢穴根基,断其怨力来源。它既以怨恨为力量源泉,我们便净化这片土地的怨气。”
木垚许一怔,这个法子也不是不行。她喃喃道:“净化?若是使用此法,此幻境之中怨气沉积已久,若化解可绝非一时之功……”
“确实不是一日之功,但可以擒贼先擒王。”稷临微微一笑,抬手指向周围那些姿态各异的怪石继续讲,“只需破坏其关键节点,打乱怨力流转的脉络,使其无法成功汇聚于那块巨大的怪石。它恢复的巢穴不稳,自然无法安稳藏身疗伤。届时它要么现身要么实力被大幅度削弱,一切才有可乘之机。”
风栖眼睛一亮,忽然觉得有了希望:“你是说这些石头摆布并非天然,而是某种阵势?”
稷临点头,他分析道:“十有八九。恨境虽非人为布置,但恨鬼盘踞日久,本能驱使下,周遭环境受其怨力侵染,会自发形成最适合它栖身和汲取力量的格局。找出其中枢纽,逐一破之。”
莫邪此时终于转过身,看向稷临:“如何找?让我去。”
稷临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一块半人高形状如同跪地哀嚎人形的怪石前,伸出未受伤的左手,掌心缓缓贴向石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