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婴却听不见,只喃喃念着阿姐,眼泪一并混着溪水,糊了满脸。
“黎佑,让开!”
稷临终于挣脱师父背影的幻象干扰,眼中紫气一闪而逝,剑已向前出鞘半寸。
剑未全出,清冽如月华的剑气已成实质化作一道弧形光刃,带着破天斩地的威势斩向缠绕木垚许脚踝的卦象水线。
铮。
那看似柔韧的水线,在剑气之下竟异常坚固,只被斩断了最外围的几缕,更多的水线从泥土中涌出,前赴后继,那线像长了眼睛,甚至顺着剑气逆流而上,意图缠绕在剑身之上。
书生眉梢微挑,终于将手中书本彻底展开。
书页无字,却在展开的刹那,涌出汹涌不绝的让人溺毙的痴妄之气!
那气息肉眼可见,呈淡粉色,如烟似雾,却如有实质,带着甜腻的令人昏沉的香气,瞬间弥漫整个山谷。
气息所过之处,雾气翻涌得更加剧烈,无数幻象生生灭灭,交织成一片光怪陆离的迷梦之海。
最可怕的是,那痴妄之气并未直接攻击,而是迅速凝聚,化作漫天柔软的红绸!
那些红绸不知从何而来,似虚似实,铺天盖地,自山谷上方雾气深处甚至溪水之中涌出,轻柔地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粘着力,朝众人席卷而来。
一条红绸飘向风栖,绸面上光影浮动,正是某个失传明招的详细图解,旁边还有密密麻麻小字的注释,字字珠玑。
风栖挥剑欲斩,手腕却不由自主地慢了半分。那注解,让他乱了心神。
就这慢了一分的刹那,红绸已温柔地缠上他的手腕,不紧,却牢牢缚住。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更多的红绸卷来,带着摧枯拉朽之势将他快速地包裹起来,像一个巨型的红色蚕茧。
莫邪剑气纵横,斩碎一片红绸,碎片化作光点消散。
可立刻有新的红绸补上,他猝不及防,剑势不由一乱,红绸趁隙而入,缠上他持剑的右臂。
木垚许耳边的娘亲歌声越发清晰,甚至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上她的发顶。她鼻尖一酸,挥剑的力道便弱了三分,红绸无声无息缠上她的腰身左臂,带着童年夏夜竹席的清凉触感。
稷临以剑气护住周身,清冽剑光将靠近的红绸尽数绞碎。
可红绸无穷无尽,每碎一匹,便有更多涌来,且每一匹绸缎上都映着不同的幻象。有时是师父指点剑法的背影,有时是古籍中记载的失传秘术,有时甚至是他自己幼时某个模糊却温暖的记忆片段。
美好,温暖,且珍贵。
他心志坚定,默念法诀清心进行抵御,可红绸实在太多,他还要分心照看黎佑和小婴,一时左支右绌,剑气所护范围被一点点压缩。
眼见一条边缘绣着金色花纹的红绸,飘飘忽忽,柔柔地朝着黎佑的脚踝卷来。
那红绸上光影变幻,居然还是那盘烤鸡!
黎佑汗颜。
只是这次更加丰盛了,旁边还多了一碗晶莹剔透的白米饭,和一碟碧绿的炒青菜!
黎佑正全力拉扯小婴,忽觉脚踝一暖,低头看去,顿时哭笑不得。
“怎么还是烤鸡!我不吃!”
她想抬脚挣脱,可那红绸柔韧异常,且带着一股温和的拖拽力,并不疼痛,反而像情人温柔的挽留,让人生不出激烈反抗之心。
更恼人的是,烤鸡的幻象就在眼前晃动,香味愈发逼真。
“这样下去不行!”
木垚许急道,她左臂已被红绸缠紧,幻象里娘亲正朝她温柔招手,唤她的小名垚儿。
她狠心咬破舌尖,刺痛让她清醒一瞬,奋力挥剑,斩断两缕红绸,可剑势已明显乱了。
稷临眉头紧锁,剑气再次暴涨,将身周红绸清空一片,可新的红绸立刻从雾气中涌出,且色泽更深,近乎暗红,上面的幻象也越发清晰诱人。
就在此时,另一条红绸正悄无声息地绕过稷临的剑气防御,贴地而行,迅速朝着黎佑腰侧卷来。
稷临忽觉异常,当下脸色一变,只能厉喝提醒道:“黎佑小心!”
他想回身救援,却被四五条同时袭来的映着师父身影的红绸阻了一瞬。
就是这须臾之差。
红绸已到黎佑身前。
黎佑正与小婴角力,根本无暇他顾,只觉腰侧一紧,一股柔和却坚定的力量将她向后拉去。她惊呼一声,与小婴一同向后踉跄,眼看就要被红绸裹挟着拖向雾气深处。
千钧一发。
一道绛紫色的身影,如电光般侧移,竟用后背,结结实实挡在了黎佑与那红绸之间。
是稷临。
他竟硬生生用血肉之躯,替她挡住了那最凌厉最迅疾的一击。
嗤啦。
红绸缠上他的手臂腰身,迅速收紧,发出布料摩擦的细响。
绸缎上的花纹,在触及他身体的刹那,竟像是活了过来,花瓣微微舒展,释放出更浓郁的令人心神恍惚的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