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盏茶功夫,明柃便收回了手,起身用风水诀净手,思索道:“千草的尸身不在这,有人动了这里。若说那花妖王同类相食……双生子一损俱损,千草死了,千黛肯定不好受,为了保证所谓的祭祀,花妖王不会吃了千草。”
“不在了?”慈晦朝他凑近了些,表情跃跃欲试,“挖出来看看?”
“这是别人的地盘,入土为安你还要掘人坟头?齐明教的人都还没走,你这也太大胆了。”
慈晦被轻踹了下小腿,哎了一声,抬头问道:“齐明教现在很强吗?”
明柃抱着双臂看他:“强的是齐教主,不过他极少当众出面,听花歌阳说他上次出现还是去年围剿席降鹤的时候。只能说幸好此人热衷维护凡修和平,而非搞独权,不然仙门早是他一言之堂。”
虽说现在也不差。
齐教主此人,实力高深莫测,性子更是令人捉摸不透。明柃与他短短几次的见面,就觉得对方似乎想对自己说什么,又忽然转身走掉。
“呵呵,毕竟是仙门,喜欢揣着明白装糊涂。”慈晦凉凉地说了句,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师父别跟那家伙走得太近就行。”
闻言,明柃盯住他的眼睛,仿佛能看出什么似的:“我没事找他做什么,倒是你,你认得他?记忆恢复了?”
慈晦微笑:“……嗯,认识是认识,但师父说的什么,我听不懂。”
明柃沉默了片刻,轻声说道:“直到现在,我好像还是不了解你。你究竟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见状,慈晦目光一动,倒是不笑了,声音沉缓地说:“师父也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我。有些事,不见得师父想知道,就像我醒来的第一眼——是望不到边界的海水。”
——
地牢深处。
有个人影被困在那,铁链刺穿他不成形的手脚,上面刻着繁复的符纹,让人动弹不得。空中弥漫着潮湿霉味,只有水滴声在空灵地回荡这里。
听见微响,花妖王手指动了动,赫然瞪眼厉声道:“谁在那?!”
现在的他只能白着眼,眼前一片漆黑,自然注意不到一个黑影就停在他的牢门前,烛火昏暗。
“真是狼狈,亏你还是一代妖王,连道雷罚都承不住。”黑影语气中带着戏谑。
花妖王冷斥一声:“趁我不备,你也不过是个阴险小人……你要做什么?不!不!齐明教的人还在,那个怪物——”
他体内的血液在翻涌,抑制不住地骚动起来,本就不堪重负的皮肤似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花妖王对这阵异样感到极度恐慌,嘴上却被下了禁言术,眼珠子瞪到极大,血丝爬满染红。
黑影拿出一盏造型精美的琉璃灯来,隔空将对方的手腕割出一道口子,流出体内逐渐深绿的血液浮在空中,飘进灯盏中,幽光泛泛,银蓝与深绿混杂在其中。
花妖王喉中一股噬心钻骨般的剧痛,艰难嗬嗬了几声。精血流尽后,他几乎是在一念之间瘦成一个树皮老人,像根棍子似地从铁环中滑出,摔落在地,神情呆滞地注视前方。
“还差一些。”黑影并不关心花妖王的结局,他凝视着琉璃盏的变化,自言自语道,“是妖王血不够吗?还是说人皇血才是……”
“嗬嗬、嗬——”
“别急着要死,”他说,“还有事需要你扛呢。”
……
明柃睁眼见到熟悉的罗榻时,一点也不意外。
这里并不受他的控制,他无比确定这一点。
而那个人也在梦里,正悠闲自哉地霍霍窗台上的一盆丁香花,知道明柃醒了,便回首率先开口:“这是梦,师弟。”
“不用你提醒。”明柃烦躁地抬手撩了下长发,不知为何,他现在的装扮竟是入睡时的模样。
所幸这只是个梦,并没有太多感觉。明柃换了个坐姿,将右腿搭在另一只腿上,双手随意交叠着,看向倚靠墙面的悲慈。
悲慈此刻穿了件红白底衫,外罩一层黑上衣,衣角绣着金花碎纹,脸上笑盈盈的。
“当时为什么要出现?”明柃眼神锋利地问他,“那明明只是一道劫雷,受点伤很正常。”
他摇头:“那不是,那是雷罚,是天谴。师弟,你不可以接触天谴。”
明柃下意识问了句:“为什么?”
“……因为我。”悲慈迟疑了一瞬,还是决定将这句话说出来。
这个回应,让明柃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他当即站起身来,大步冲到悲慈面前道:“你这家伙怎么会在这——”
眼前这人,绝对是悲慈。
悲慈低头看他,脸上笑容不变:“师弟说什么呢,我只是梦里的人啊。”
“……你怎么变小的?”
“嗯,什么?我听不懂。”
“别装蒜了,快告诉我。”明柃伸手推着他,不满道,“我不想再等了,你别尽把一堆问题抛给我解决!”
他推搡着,听见头顶传来闷闷的笑声。悲慈被他摇晃着身体,声音断断续续:“师弟——你这样——我不好——说的——”
“……”明柃松了手,退后几步,抬眼望着他,“你当时为什么不跟我说话?”
悲慈目光飘向右上方,语气轻飘飘的:“师弟清楚‘寿元’是什么的,那也应该知道寿元减散会导致逆生长这个问题吧。”
“难道你?”明柃说到一半,皱了一下眉。
“哦,那倒不是。”他态度散漫地说,“我的寿元早就没了,不是么,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