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意外的,存活率竟然高得惊人。粗略算下来,竟有接近九成的伤者,在她处理后被成功转移,并最终活了下来。这个数字连高桥优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很多次,她看着那些伤势——严重感染的开放性骨折、脏器受损的贯穿伤、大面积撕裂并污染的组织缺损——按照她现代的医学知识判断,即使在有完善医疗条件的医院,死亡率也绝不低。她完全是被赶鸭子上架,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用远超这个时代外科理念却受限于时代条件的手法硬扛下来的,说到底她之前也不过是个规培生而已,除了普通外伤,她甚至没有成为过手术台上的主刀,这些在现代医学下都需要会诊决定手术方案的伤患,而现在只能接受她这个连会议室大门都无法进入的实习医师的治疗。
其实优也经常会打退堂鼓会感觉抱歉,但这些话她从来不会说出口,也不会在下刀的时候胡思乱想。
说起来……那些鬼杀队的队员们,生命力顽强得令人咋舌。在高桥优完成了最关键、最危险的初期处理后,他们往往能挺过感染关,伤口愈合的速度也远超常人。虽然难免留下后遗症,比如残疾、疤痕、或某些功能受限,但最终大多都能恢复到可以正常生活、甚至部分人经过康复后还能以其他形式为鬼杀队效力的程度。
“这些家伙……体质是不是有点太强悍了?” 有一次,在得知一位腹部曾被鬼爪几乎掏空、她花了大力气清创缝合的队员,三个月后已经能下地缓慢行走时,高桥优忍不住对着桑岛慈悟郎嘀咕。
桑岛慈悟郎正擦拭着他的烟斗,闻言头也不抬:“能通过最终选拔,常年与恶鬼以命相搏的人,生命力自然不同于寻常百姓。呼吸法的修炼,本身也是对身体的极致锤炼。”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没有你当初抢回的那一口气,再强的生命力也无用。”
高桥优默然。她开始怀疑,鬼杀队队员的体质,或许真的在长期与鬼对抗、修炼呼吸法的过程中,发生了某种适应性的改变,新陈代谢、愈合能力、抗打击能力都远超普通人。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一些在她看来极为凶险的情况,最终竟能化险为夷。
她的“名声”就这样在极小却关键的范围内,悄悄树立起来。不再是最初的质疑,而是变成了混杂着敬畏、感激与不可思议的信任。那些被她救过的人,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真诚的感激,甚至有时会让她感到无措。
直到有一次,她因连续处理了数例重伤员,被产屋敷耀哉特意召见,一方面是了解情况,另一方面也是让她稍作休整。
在静谧的书斋里,少年主公气度沉静,听她简略汇报了近期几次出诊的处理要点和伤者后续情况。他听得非常认真,不时微微颔首。
汇报完毕,高桥优以为会像往常一样得到些指示或询问,却见产屋敷耀哉放下手中的茶盏,抬起眼,看向她。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与一种深切的欣慰。
“小优,”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柔和,却字字清晰,“你或许自己还未完全意识到……你救回的每一条生命,对鬼杀队而言,都是无法替代的宝贵灯火。”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温柔地落在因为他的话语而有些怔忪的女孩脸上,唇角扬起一抹清浅却无比真诚的笑意。
“你是上天赐予鬼杀队的宝物。”
“噗——咳咳咳!” 高桥优正在心里复盘最近一次手术中某个可以改进的缝合技巧,猝不及防听到这么直白又沉重的最高级别褒奖,一口唾沫呛在喉咙里,顿时咳得满脸通红,方才那点专业性的冷静荡然无存。她手忙脚乱地摆手,舌头像是打了结:“哪、哪里……主公大人您言重了!太、太夸张了!我只是……只是做了点……那个,分内之事……碰巧,对,很多是碰巧!他们自己体质也好!我还差得远呢!真的!”
她语无伦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什么“宝物”……这称呼简直让她汗毛倒竖,坐立不安!她就是个被迫加班、总担心术后感染、还老是被师傅加练的倒霉蛋而已啊!这种闪闪发光的称号绝对不适合她!
产屋敷耀哉看着她瞬间从专业汇报模式切换到手足无措的孩童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让她更窘迫,只是温和地转开了话头,问起桃山的近况和桑岛慈悟郎的身体。
直到离开主公宅邸,走在回桃山的山路上,高桥优脸上的热度还没完全消退。她揉着自己发烫的耳朵,心里一半是挥之不去的窘迫,另一半,却有一种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刻意忽略的暖流,悄悄淌过心间。
被需要,被认可,被这样郑重地感谢……在这个危险又陌生的世界里,似乎也不全是糟糕的事情。
当然,“宝物”什么的……她用力摇头,下定决心,以后汇报一定要更加言简意赅,绝对不能再给主公任何说出这种让她尴尬到脚趾抠地的话的机会!
山风拂过,带走些许脸上的燥热。她抬头看了看桃山的方向,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