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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穿越,好不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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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低矮的木质天花板和糊着白纸的推拉门。光线从纸门透进来,柔和而安宁。是……得救了?在室内?

“哦呀?醒了吗,小姑娘?”

一个略显沙哑、带着惊讶和小心翼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高桥优微微偏头,看到一个戴着像是麻将面罩、穿着深色学生装模样的男人正跪坐在不远处,手里还拿着沾湿的布巾。他的姿态恭敬,

是“隐”。鬼杀队后勤支援部队的标志性装扮,她认出来了。心中稍定,至少不是落入了更糟糕的境地。

“这……” 隐队员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惊,他指了指高桥优身上那件原本浅色、此刻却被大片深褐色血渍浸透的粗布小衣,“你身上的血……几乎都是鸣柱大人的。我们检查过了,你除了有些擦伤和受寒,几乎……毫发无伤。” 他的语气充满了困惑,一个幼童,身处那种惨烈的现场,身上沾染了足以致命的出血量,自己却没事?这本身就极不寻常。

高桥优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没发出声音。

隐队员似乎也没期待她立刻回答,继续低声说道,更像是自言自语中的震撼:“还有鸣柱大人的伤……右腿那样严重的断肢……虽然只是做了初步的止血和固定,但那种处理方式……太干净了,太……精准了。简直不像是在野外能做到的。我见过不少医生,甚至大城市医院的洋医,面对这种伤,第一时间也未必能做得比这更……更‘有效’。” 他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来形容那种超越了时代简陋条件的、近乎冷酷的精准控制。“你到底是怎么……”

他的问题没有问完,但探究的目光紧紧锁在高桥优脸上。

高桥优只是眨了眨眼,黑色的眸子里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疲惫,以及更深层的、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厘清的茫然。她微微摇头,声音细小沙哑:“……不知道。”

隐队员一愣。

接下来的询问,几乎成了一场单方面的、无果的对话。

“小姑娘,你的父母呢?家在哪里?”

“……不知道。”

“你怎么会出现在那片危险的树林里?”

“……不知道。”

“鸣柱大人的伤口,是你帮忙包扎的吗?你怎么懂得这些?”

“……不知道。”

“你叫什么名字?”

短暂的沉默。这个名字……高桥优。父亲姓高,却因为迷恋一位名叫高桥优的日本歌手,硬是给她安上了这个不伦不类、让她从小到大解释起来都颇为无力的名字。曾经觉得是种负担,是父亲中二病的遗留物,此刻,在这个真正的日本大正年间(推测),这个名字竟然以这样一种荒诞的方式“派上了用场”?简直是命运开的最恶劣的玩笑。

“……高桥……优。”她最终还是低声说了出来,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自嘲。反正,那个作为“高桥优”而烦恼过的中国女孩,已经在手术台边“卡嘣”一下,结束了她的规培生涯。这个念头划过脑海,冰冷又滑稽,让她几乎想苦笑。

“高桥优吗……”隐队员记录下这个名字,继续问:“饿了吗?想吃什么?粥可以吗?”

高桥优望着纸门透过的光,感受着体内空空如也的虚弱和依旧混乱的思绪,给出了同样简洁的回答:“……唔,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不知道如何解释,不知道前路何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恰当地扮演一个五岁孩童。巨大的信息差和生存压力下,“不知道”成了她最真实也最安全的盾牌。

隐队员叹了口气,面具后的眼神复杂,混杂着怜悯、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源于那不可思议的伤口处理)。他不再追问,只是起身:“我去拿些温水和粥来,你好好休息。鸣柱大人就在隔壁,尚未苏醒,但生命体征已经平稳多了,这……多亏了你。”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但很肯定。

隔壁房间,被高桥优救下的鸣柱——桑岛慈悟郎,正陷入一种由剧痛和残留意识交织的混沌之中。

那场战斗最后的记忆是腿部传来的撕裂剧痛和视野的瞬间发黑。但他并未完全丧失意识。极度的疼痛像烧红的铁钳,死死夹住他的神经,阻止他沉入安全的昏迷。在那种半梦半醒、地狱般的痛楚间隙,他隐约感觉到有什么小小的、温暖的东西靠近了自己。

然后,是光。一种奇特、稳定、毫无阴影的白光笼罩了他的伤处,将那可怕的断面照得如同在某种神圣(或者说诡异)的祭坛上。紧接着,是冰凉的金属触感探入血肉,精准地夹闭了汹涌的生命之流。再然后,是细微的、穿针引线般的牵引感……每一个步骤都伴随着撕裂和灼烧般的痛,但每一个步骤又都带着一种异乎寻常的、近乎冷酷的准确和高效。

是梦吗?是临死前神明(抑或是妖魔)给他开的恶劣玩笑?让一个孩童,用近乎神迹(或妖术)般的手法,来处置他这残破的躯体?

剧烈的疼痛和失血的虚弱最终拖垮了他,但在彻底沉入黑暗前,那小小的、专注的轮廓,和那双在奇异白光映照下、冷静得不像孩子的眼睛,深深烙印在了他混乱的感知里。

桑岛慈悟郎在整整三日后的黄昏时分彻底苏醒。

剧痛依旧从右腿传来,但已经变得沉闷而可以忍受。他首先确认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还活着。然后,他艰难地转动脖颈,目光落在身侧。

一个穿着干净但不合身小袖的女孩,正蜷缩在离他不远的铺位旁,似乎是守着守着,自己又睡着了。她很小,大概只有四五岁的样子,脸色还有些苍白,睡梦中眉头微微蹙着,仿佛承载着不该属于这个年龄的重量。

是她。

昏迷中那些破碎、痛苦的感知瞬间串联起来,变得无比清晰。不是梦,不是神魔的戏弄。是真的。是这个突然出现、来历不明的小女孩,在那种绝境下,用不可思议的方式,为他抢回了一条命。

高桥优……隐队员告诉过他这个名字。

桑岛慈悟郎静静地注视着沉睡的女孩,威严的脸上线条依然刚硬,但眼神深处却翻涌着惊涛骇浪。震惊、疑惑、感激,还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这个孩子,身上充满了谜团,但她的行为,无疑是一种拯救。

就在这时,高桥优似乎感觉到了注视,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黑色的眸子起初还有些迷蒙,但在对上桑岛慈悟郎清醒而复杂的目光时,迅速恢复了清澈,以及一种下意识的、属于医者的审视——她快速扫过他的面色、呼吸节奏,最后落在他被妥善包扎的右腿上。

两人目光相接,一时无言。

荒野的血月,诡异的白光,冰冷的器械,精准的操作,孩童的躯壳,医者的灵魂……所有不可思议的碎片,在这一刻,于这间静谧的藤之家中,汇聚成了真实而沉重的起点。

桑岛慈悟郎深吸了一口气,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因为久未开口和伤势而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你……叫高桥优,是吗?”

藤之家的半个月,对高桥优而言,像是一场穿越后混乱时空里的奇异锚点,也是她将现代医疗护理模式强塞进大正年间的、充满阻力的实践。对桑岛慈悟郎来说,则是身体缓慢愈合与精神备受“折磨”并存的一段难忘时光。

鸣柱的伤势虽因最初的及时处理避开了最致命的失血危机,但断肢再植在这个时代纯属天方夜谭,伤口愈合、感染防控和功能康复是漫长而充满风险的过程。高桥优自动进入了“责任主治医师兼唯一指定护士”的角色。

天刚蒙蒙亮,纸门外就传来刻意放轻但规律的脚步声。桑岛慈悟郎往往已经醒了,正闭目调整呼吸,试图习惯右腿那持续存在的钝痛和无力感。纸门被轻轻拉开一道缝,一颗小脑袋探进来,黑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她自己勉强弄的),眼神清明,丝毫没有孩童晨起的懵懂。

“早上好,桑岛先生。感觉如何?夜间疼痛有加剧吗?睡眠怎么样?” 高桥优端着温水进来,声音平稳,一边问,一边已经自然地将小手搭上他的额头试探温度,然后观察他的面色、眼睑(看有无贫血迹象),最后目光落在他盖着薄被的伤腿上。

桑岛慈悟郎起初是愕然,随即是无奈。他堂堂鸣柱,何时被一个豆丁大的孩子如此……“巡视”过?但面对那双过分认真的眼睛,斥责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这孩子救了他的命,而且她的检查……确实每次都精准地落在他真实不适的点上。

“尚可。” 他硬邦邦地回答。

高桥优点点头,并不满意于这模糊的回答,但暂时记下。她开始进行晨间护理:协助(更多是监督和指导隐队员)进行简单的擦洗,小心翼翼地查看伤口敷料的情况——没有现代的无菌纱布,用的是蒸煮晒干后的细软棉布,结合一些本地采制的止血生肌草药。每次换药,她都要凑得很近,鼻尖几乎碰到绷带,那双黑色的眼眸在专注时会显得异常深邃,仿佛能看透布料之下的血肉生长情况。桑岛慈悟郎偶然瞥见,总觉得这孩子“看”的方式有些异乎寻常的仔细,但他只当是孩童的好奇心异于常人。

真正的“折磨”在于高桥优严格执行的“监测记录”。她从隐队员那里要来纸笔(纸是粗糙的草纸,笔是毛笔,她用得很不习惯,最后干脆找炭条做成简易炭笔),自己画了歪歪扭扭的表格,标注时间。

每两个小时,她必定准时出现,拿着她的炭笔和本子。

“桑岛先生,心率。” 她直接伸手去探他的颈动脉,默数片刻,记录。血氧她靠那种模糊的触觉直觉估测,也勉强记下。

“体温。” 没有体温计,她用手背和额头对比感知,结合环境温度,写下一个范围值。

“饮水摄入量?” 她盯着他旁边的水壶。

“约……半合。” 桑岛慈悟郎皱着眉回答。

最让他窘迫的环节来了。

高桥优面不改色,语气如同询问天气般自然:“排尿量多少?颜色如何?” 她指的是放在房间角落的便器,每次清理前她都要亲自去查看一下。

桑岛慈悟郎的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古铜色的皮肤下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他扭过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种事……不必细问!”

“排泄情况是评估□□平衡和肾功能的重要指标。” 高桥优一板一眼地解释,完全是给实习生讲课的口吻,“尤其您失血较多,需要注意有无尿量减少或颜色过深。”

桑岛慈悟郎:“……”

到了下午,例行检查时,高桥优又会问:“今日有大便吗?性状如何?”

“砰!” 忍无可忍的鸣柱大人一掌拍在榻榻米上,脸涨得有些红,威严的眉毛竖起:“高桥优!这些……这些污秽之事,岂可日日追问!老夫自有分寸!”

高桥优拿着炭笔和本子,站得笔直,小小的脸上满是不为所动的严肃:“这不是污秽之事,是重要的临床数据。关系到您的恢复情况和后续饮食调整。便秘或腹泻都可能影响伤口,甚至诱发其他问题。” 她顿了顿,补充一句,“在医院……在好的医馆,这些都是要详细记录的。护士都会问的。”

“你……” 桑岛慈悟郎看着眼前这个还不及他腰高、却一副“医者父母心”模样的小豆丁,一口气堵在胸口,憋得难受。他堂堂剑士,雷之呼吸的传承者,在战场上断腿流血眉头都不皱一下,现在却被一个孩子天天追着问拉撒之事!

“这些……这些老夫自己会注意!不用你时时来问!”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但底气因为对方那纯粹的、毫无杂质的认真眼神而显得有些不足。

“口说无凭,需要客观记录。” 高桥优丝毫不让步,甚至往前走了一小步,仰头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固执,“这是为了您的康复负责。我是第一个处理您伤口的人,我必须对后续情况负责到底。” 那种“我的病人我全权负责”的谜之责任感再次爆发,光芒万丈,完全无视了眼前伤患的尴尬和羞愤。

桑岛慈悟郎败下阵来。他颓然靠回垫子上,抬手扶额,长长叹了口气。他能斩鬼,能教导弟子,却好像对付不了这个执着于“数据”的小丫头。最终,在接下来几天里,他形成了一种别扭的妥协:当高桥优来问时,他会用最简短的词语、最快的速度回答,然后立刻转移话题或假装闭目养神。而高桥优则满意地在她的炭笔本上记录下“尿量约XX,色淡黄”、“大便一次,成形”之类的字样。

隐队员们私下里啧啧称奇,从未见过威严的鸣柱大人如此……吃瘪又无奈的样子,而那个叫高桥优的小姑娘,居然能面不改色地完成这一切,实在是个奇人。

半个月后,桑岛慈悟郎的伤口愈合情况良好,没有出现严重感染迹象,体力也恢复了不少。虽然右腿残肢注定无法恢复如初,但至少保住了性命,并且在高桥优近乎严苛的“康复预防”下,关节没有出现严重的挛缩。

是时候返回桃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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