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碧辉煌的御书房的外间,摆放着一尊古铜鎏金的螭龙纹香炉,极细的青烟袅袅升起,弥漫着龙涎香的气味,使得御书房更添威严。
姜萝宁跟在裴颀钰的身后,绕过摆放玉器珍玩的博古架和多宝格子时,她都不曾多看一眼,直到见着里间挂着的夏国江山舆图时,忍不住多扫了几眼。
就在她看舆图之时,御案后坐着的少年帝王也在看着她。
上下左右的宫人个个将头低得极低,凭借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生存习惯,余光能瞟见姜萝宁脚尖所朝的方向并非陛下这边,耳朵能听见姜萝宁走得比丞相还慢。
自从早晨陛下看了一封信,就表现出激动与兴奋,直到这女子进殿的前一刻,陛下才坐下来。
原来陛下等了小半日的,就是这个胆大包天的姑娘,这会儿她竟不知要快些上前觐见陛下。
御书房内微妙的气氛多半是宫人们提供的,姜萝宁被裴颀钰拉了拉衣袖,她回过头的同时,将手背过去。
“参见陛——”作了个揖。
还没说完呢,少帝跟抢答似的,快速道:“免礼免礼!”然后给太监总管使了个眼色。
“所有人都出去。”太监总管领着宫人们退下。
宫人们的脚步声轻得跟训练过似的。
姜萝宁缓缓抬头,恰好对上上首皇帝的目光。
许是那目光过于炽热,她都有些害怕了。
不过不得不说,皇帝真年轻,哪怕眉宇间已有帝王威仪,可他的面容与那藏不住的求贤若渴的视线,处处透露着他的年纪很轻。
比她家十八岁的阿玉看着都年轻呢!
皇帝不会还没有十八岁吧?
思绪间,身侧的裴颀钰低沉出声介绍,“陛下,这位就是姜姑娘。”
“朕知道,朕知道!”御书房已经没了闲人,少帝唰地起身,绕过御案,走到下首姜萝宁的面前,“朕只是没想到,墨老信中所说的超群绝伦、卓尔不群的旷世之才,巧手天工无人能比、被他视为瑰宝甚至有机会青出于蓝的嫡传七弟子,竟然是这般年轻!”
少帝的感慨很长。
全是夸奖褒义之词。
连姜萝宁这么自信的人,都有些不自信了,师父当真在信中夸得如此……过头了吧?
她正想谦虚,抬起手要摆上两下,岂料少帝竟退后一步,正黄色的两条袖子在空中一挥,两手并拢,与她方才作揖的动作一样。
然后,少帝竟然弯腰鞠躬,“老师!”
!!!
吓得姜萝宁原本抬起来谦虚摇摆的双手加速,双腿同步后退,“不可啊!”
“陛下!”与她同出声的,还有裴颀钰。
裴颀钰似也没料到少帝的举动,上前扶住少帝抬着的手,恭敬中又带着不容置疑地道:“姜姑娘既是墨云山的瑰宝,怎能一直留在京城?”
“……也是”然,少帝并未死心,“只要姜姑娘愿意,豪宅田地、官职爵位、厚禄美男,应有尽有。”
姜萝宁并不被这些所惑,仍摆手,“不不,多谢陛下慷慨,但我对这些并无所求。”
“也是,”少帝认可,反思,“如你这般的俊彦,列国皆折节以求,又怎会沉迷俗物。”
姜萝宁:“陛下抬举,我实则并没有师父说得那般——”
“不要谦虚了,朕知道,不止是唧筒,还有你参与研制的曲辕犁、风力水车,使得如今大夏的农业发展得到促进,百姓丰收,即便你不愿做朕的老师、留在京城,也当得起朕一拜。”
少帝说着,又看向裴颀钰,“表兄不是常教导朕,于社稷有功之肱骨,当以礼贤下士之心相待,不可恃位而骄?”
闻言,裴颀钰才放下握着少帝手腕的手。
少帝重新向姜萝宁作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