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些,陆希靠回沙发背,像是在等待审判。
埃尔维斯坐在对面,低着头,看着茶几上那些泛黄的文件。晨光移过来,照在那些被篡改的历史上,照在那些被掩盖的真相上。
很久,他才开口。
“所以这几个月,”他的声音有些哑,“你做的每一件事——帮扶点、医疗筛查、劳务试点——都是在……赎罪?”
“不是赎罪。”陆希摇头,“是在建设。赎罪改变不了过去,但建设能改变未来。”
埃尔维斯抬起头。他眼眶有点红,但眼神很清醒。
“那你对我呢?”他问,“这几个月,你对我……是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陆希看着他,看着那双清澈的蓝眼睛,看着里面映出的自己的倒影。
“埃尔维斯,”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有些话,我本来想等你完全想起来再说。但既然你问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
“百年前,在战场上,我就注意到你了。”陆希说,“不是因为你是圣骑士团长,是因为……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你会因为平民而迟疑,会因为对方的善意而动摇,即使在最狂热的战争里,也保留着一份对生命的尊重。”
他往前倾身,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那时候我就想,如果……如果有一天战争结束,如果我们不是敌人……那该多好。”
埃尔维斯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边缘。
“然后百年后,我找到了你。”陆希继续说,“你转世了,忘了一切,成了市政厅秘书长。严肃、刻板、原则性强——但骨子里还是那个人。看到不公平会皱眉,看到需要帮助的人会伸手。”
他看着埃尔维斯,眼神很深:“这几个月,我每天都在告诉自己:慢慢来,别急,等你自己想起来,等你自己选择。但我……”
他停住了。
“但你什么?”埃尔维斯轻声问。
“但我没忍住。”陆希承认,“昨天在山里,你抱着那个发烧的孩子往山下冲的时候,看着你焦急的样子,看着你明明很累却不肯停下的样子……我就知道,我等不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埃尔维斯,我喜欢你。不是愧疚,不是补偿,是百年前没来得及说、憋了一百年的喜欢。”
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阳光已经完全铺满了房间,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旋转。
埃尔维斯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放下水杯,站起身。
陆希以为他要走,也跟着站起来。但埃尔维斯没走,而是走到他面前,站定。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路西恩。”埃尔维斯叫了他的真名。
陆希的心脏猛地一跳。
“我也喜欢你。”埃尔维斯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不是因为你是什么王,也不是因为愧疚。是因为这几个月,我看着你——看着陆希——为了那些素不相识的人拼命,为了一个可能永远看不到结果的未来坚持……”
他停顿了一下,眼眶更红了:“我就知道,完了。圣骑士爱上魔王……多荒唐,对吧?”
陆希看着他那双通红的、却异常明亮的蓝眼睛,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百年来的孤独和沉重,在这一刻,轻了很多。
“是挺荒唐的。”他说,嘴角忍不住上扬,“但……挺好的。”
埃尔维斯也笑了,眼泪掉下来,但他没擦,只是伸出手。
陆希握住他的手。两只手交握在一起,一凉一暖。
窗外传来市政厅整点的钟声。新的一天刚刚开始,还有很多事要面对——被篡改的历史、教会的调查、两个世界的未来。
但至少这一刻,在这个洒满晨光的客厅里,他们终于可以坦诚相待。
终于可以,以真实的自己,站在对方面前。
埃尔维斯握紧了他的手,轻声说:“这次……我们一起面对。”
陆希点头,更紧地回握住他的手。
“好。”他说,“这次,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