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回办公室,给埃尔维斯发了条消息:“工地来了几个记者,说是接到举报要调查工人来历。”
很快收到回复:“知道了。我正在教会这边,谈完马上过去。你先稳住现场,别起冲突。”
陆希放下手机,重新看向监控屏幕。工人们还在工作,但显然也注意到了入口处的骚动,动作慢了些。
他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下午四点,埃尔维斯还没到,又来了几个人。
这次来的,是圣光教会监察部的。还是吴监察,带着两个年轻下属。
“陆希先生,”吴监察走到临时办公室门口,“我们接到新的举报线索,需要向你核实一些情况。”
“请说。”陆希站起身。
“举报称,你推荐的这些工人,并非来自你所说的‘偏远地区特殊技能群体’。”吴监察盯着他,“而是来自……其他位面。也就是魔族。”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旁边的周监理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大。
陆希脸上没什么变化:“这个指控很严重。请问有什么证据?”
“我们正在核实。”吴监察说,“但在核实期间,为了安全考虑,我们建议暂停施工,对这些工人进行身份审查。”
“不行。”陆希立刻说,“工程进度不能停。工期延误造成的损失,谁来负责?”
“安全比进度重要。”吴监察寸步不让。
两人僵持不下。就在这时,埃尔维斯赶到了。
“吴监察。”他快步走过来,气息还有些不稳,显然是匆忙赶来的,“怎么回事?”
吴监察把情况又说了一遍。
埃尔维斯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工程不能停。这是市长亲自批示的重点项目,工期延误的后果谁也承担不起。”
“但安全问题——”
“安全我会负责。”埃尔维斯打断他,“我是项目主管领导,出了任何问题,我负全责。但现在,工程必须继续。”
他说得斩钉截铁。吴监察看着他,又看看陆希,最后说:“秘书长,你这样坚持,如果以后真查出问题……”
“那也是我的责任。”埃尔维斯说,“但现在,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我不能因为一个匿名举报就停掉一个重要项目。这不符合程序,也不公平。”
吴监察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点点头:“好。但我们会继续调查。希望秘书长到时候,还能这么坚持。”
监察部的人离开了。那几个记者还在门口守着,但被保安拦在警戒线外。
埃尔维斯走进临时办公室,关上门。
“你没事吧?”他问陆希。
“没事。”陆希说,“但他们怎么会知道……”
“有人故意泄露的。”埃尔维斯脸色凝重,“而且很可能是内部的人。否则不会这么准确,时间也卡得这么巧。”
陆希心头一沉。如果真是内部泄露,那意味着……
“你先别想太多。”埃尔维斯拍拍他肩膀,“把今天的工作做完。工人那边,你去安抚一下,别让他们受影响。”
“好。”
陆希走出办公室,去工地上找工人代表岩甲。岩甲刚完成一轮作业,正和其他工人在休息区喝水。
“陆主任。”岩甲看到他,立刻站起身。
“坐。”陆希在他旁边坐下,“今天的事,你们别担心,正常干活就行。”
“我们不担心。”岩甲说,“就是……那些人说的,是真的吗?他们知道我们的身份了?”
“还在调查阶段,没有确凿证据。”陆希说,“但你们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做好自己的事最重要。你们干得好,就是对所有质疑最好的回答。”
岩甲用力点头:“我们明白!”
陆希又嘱咐了几句,才回到办公室。埃尔维斯还在,正在打电话。
“对,今天的事……嗯,我知道……好,谢谢。”
挂断电话,他对陆希说:“我跟张处长打过招呼了,他说会配合我们,但也提醒我们小心。现在盯着这个项目的人很多。”
“我知道。”陆希说,“今天谢谢你。”
“又谢。”埃尔维斯笑了笑,“你最近总在谢我。”
“该谢的就要谢。”
埃尔维斯看着他,忽然问:“陆希,你实话告诉我。这些工人……真的只是‘特殊技能群体’吗?”
陆希迎上他的目光:“你觉得呢?”
两人对视了很久。办公室里只有监控屏幕的电流声。
最终,埃尔维斯移开视线,轻声说:“不管他们是什么人,只要他们认真工作,遵纪守法,就该有公平的机会。这是我的原则。”
他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陆希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胸口发紧。不是疼痛,是一种更复杂的、他说不清的感觉。
“埃尔维斯。”他叫他的名字。
“嗯?”
“如果有一天……”陆希停顿了一下,“我是说如果。你需要在我和你的原则之间做选择,你会选什么?”
这个问题太直接,也太残忍。埃尔维斯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但我不希望有那一天。”
陆希点点头:“我也不希望。”
窗外,夕阳开始西沉。工地上,工人们还在忙碌。入口处,记者和保安还在僵持。
一切都很复杂,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还在同一战线。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