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离也微微倾身,眼中露出好奇。
“喝了,”段红樱点头,语气平淡:“他不愿喝,但他打不过我。我便按着他,把药灌下去了。”
玄明子倒吸一口凉气:“殿下……没治你的罪?”
他怎么觉得有点脖颈发凉呢。
段红樱摇摇头:“他没生气,只说不让我告诉旁人。”
桌边三个旁人一时沉默。
“你们自然不是旁人。”她又补了一句,神情坦然。
玄明子声音都抖了:“这事你还告诉过……哪些“不是旁人”的人?”
段红樱想了想:“福海公公啊,我当夜就告诉他了。王爷曾对福海公公说过什么眼下并无旁人,那他自然也不是。”
“福海公公……作何反应?”
“他起初像是吓了一跳,”段红樱回忆着,但具体已经记不得了,“可后来听我说殿下并未动怒,他脸色挺怪异的,不过他说往后只要我能让王爷乖乖喝下一回药,一次便赏我一两银子。”
“这差事不重,来钱却快。”她语气轻快,眼里清亮,“没想到在王府当差,还能这样赚钱。”
她当真找了个好差事。
桌上杯盘叠落,玄明子瞥了眼方才被一扫而空的碗碟,心道:这些莫不都是她“挣”来的银子换的?
窗外灯火摇曳,市井喧嚣隐隐飘上楼来。段红樱又拿起菜单,指尖在一行字上点了点,兴致勃勃地问:“这道水晶肴蹄名字听着就好吃,咱们再加一份?”
—
天师大会第二日,便是第三轮较量。
此轮分为两线:胜者组中的胜者便可直接晋级进入炼狱的机会,败者组的选手则会面临残酷的淘汰赛制。
与先前不同,此事胜者组的对阵不再是随机抽签,而是由此次参会的朝廷中人先行排定,此刻正显现在会场中央巨大的水镜之上。
镜面流光浮动,密密麻麻的名字与擂台编号排列有序。胜者组人数不少,各派弟子皆仰首搜寻着自己的名字与对手。
玄明子目光疾扫,忽地一亮,抬手指向镜中一处:“姜道友,你在这!”
可紧接着,他笑容一僵,声音沉了下去:“怎么会是凌云宗?”
姜离的对手那一栏,赫然写着凌云宗弟子之名—凌召。
玄明子是提前下了些功夫,毕竟先前与这凌云宗结下梁子,按着这宗门眦睚必报的秉性,必定在比赛之上动些手脚。
没料想,这还真的在这最后一场遇上了。
这凌召是凌云宗内院六长老的弟子,听说此人剑法了得,原本是个外院寻常弟子,因一场内门大比显露光芒被收为内院弟子,也是此次热门榜上的选手。
此次安排,必定是有人刻意为之。但眼下一切已成定局,唯有应战。
擂台之上,凌召早已静立等候。他目光扫向台下,落在姜离身上时,眼神停顿了几秒,竟似带着几分未名的意味。
玄明子低声提醒:“姜道友千万小心,此人来者不善,分明是冲着你来的。”
姜离只点了点头,管他什么来路,打过便知。
待她纵身上了擂台,凌召抱剑而立,眉梢眼角尽是倨傲:“便是你?在聚宝阁中欺我师兄?辱我凌云宗?”
他口中的师兄,自然便是齐如意。
二人皆未察觉,远处正有一道目光静静注视着上方水镜中映出的擂台,镜面上姜离与凌召的身影清晰如临眼前。
此人正是齐如意。
那日聚宝阁受辱后,齐如意回到凌云宗,又岂会善罢甘休?他先禀明师尊,将当日之事查得一清二楚。发现竟然是陆源先行挑衅,宗门当即依规将他逐出山下。
随后,齐如意又返回家中,将福海一事和盘托出。父亲与祖父听后虽觉此事棘手,毕竟当今天子属意传位于岐王,可既然岐王丝毫不给齐家留情面,齐家又何必再低声下气自讨没趣?
朝中宗室子弟众多,并非只有岐王一脉可继大统。更何况,朝野上下皆知,祈王年过半百,膝下犹虚。太极国向来最重血脉承继,若以此事大做文章,只怕祈王那储君之位,未必能坐得安稳。
至于姜离的身份,齐如意也是直到祈王引荐二人参加天师大会时才知晓。原来她是治好祈王腿疾的那位道士的师妹,难怪能得祈王青眼。
不过在齐如意看来,祈王腿纠缠多年,连四大宗门都无可奈何,怎会突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道士治好?这背后必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这场比试中,姜离的对手定为凌召,亦是齐如意暗中推动的结果。凌召虽出身外院,剑法修术却凌厉狠辣,招招致命。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被破格擢升为内院弟子。
更关键的是此人自幼在凌云宗长大,早已将宗门荣辱刻进骨血里。姜离这般羞辱宗门,他定是不肯罢休。
齐如意望着镜中的姜离,见她浑然未觉危机将至,不由得嘴角微扬,这正是他要的局面,今日,定要叫她在这擂台上再也下不来。
“聒噪。”
一句冰冷的声音骤然在他脑海中炸响。
谁?是谁在说话?
方才周遭分明无人说话,这声音却像是从意识深处直接涌出,不是听到而是直接出现在他的念头里。
齐如意心神一凛,目光慌乱地扫向四周。
却见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立在旁边,那人着一身青色道袍,面容清绝得不似凡尘中人,只淡淡朝他扫来一眼,便令齐如意脊背生寒,呼吸骤然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