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明子被她看得心里发毛,突然感觉到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下来。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声音都变了调:“你、你们都看我干嘛?”
与此同时,少东家的宅邸内,一片沉静。
少东家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白日里那水妖冲破水面直接扑向他和阿爹而来的骇人景象,如同梦魇般在眼前反复闪现。尤其是那双充斥怨恨与痛苦的猩红瞳孔,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后来他细细想了一下,那不是陆云是谁?可是他不是一个月前消失了吗?为何又变成这般模样?
难道?
少东家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冷汗浸湿了他的里衣,他索性坐起身,在黑暗中大口喘息。
“河伯保佑,河伯保佑,平息怒火,佑我平安,佑我家宅。”他双手合十,嘴里无意识地念念有词,寻求神祇的庇护。
就在这时,一声轻微清晰的响动从外间传来,是门轴转动的声音。
少东家浑身一僵。
不可能!他睡前分明亲手插上了门闩的,怎么可能有人打开?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点亮了床头的油灯。
昏黄如豆的灯火跳跃着,他端着油灯一步步挪向堂屋。
来到廊下,他举起油灯只见那扇大门,此刻竟虚掩着,露出外面更深沉的黑夜。冷风从门缝里灌入,吹得他手中的灯火一阵剧烈摇曳。
门外,空无一人。
“谁?!谁在那儿!给老子滚出来,莫要装神弄鬼。”他壮着胆子喝道。
院子静悄悄的,无人回应。
他咽了咽口水,喉结剧烈滚动,壮着胆子快步上前,开了大门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发现外面并无任何动静。
他的心这才稍稍放下来,一定是风,风太大吹开的。
他试图这样安慰自己,但是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与恐惧,却在心里迅速蔓延开来。
一切并无异常,他端着那盏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油灯,心神不宁地返回卧室。他刚将油灯轻轻放在桌案上,正松一口气,伸手去拿桌上的茶壶倒杯水定定神。
噗!
不知从何而来的阴风从外面吹来,竟精准地掠过了灯芯,火光猛地一跳,骤然熄灭。
浓重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少东家长吓得手一抖,茶杯脱手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手脚冰凉,僵在原地。
一个幽幽的,带着泣音的女子叹息,几乎像是贴着他的耳畔响起:“少东家……我死得好冤啊……”
少东家猛地扭过头,借着从窗纸透入的微弱天光,他隐约看到一个身着白衣且身形模糊的女子身影,立在窗边。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滚开!滚开!”少东家的声音嘶哑干涩,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那身影微微晃动了一下,回音在这密闭的房间里回荡:“少东家,不过数月就不记得我了吗?我是秋儿啊,陆秋儿……”
这声音细细听去确实像极了陆秋儿。可是陆秋儿不是已经死了好几个月了吗?当时火化,村里不少人都在场,是他亲眼看着那火把扔进了柴火堆的。
一个死了几个月的人,怎么会……
少东家一时脑子里面闪过无数念头。
“你……你找我作甚?!你的死,与我何干!”他强自镇定,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我死得冤枉啊!”那陆秋儿的鬼影哀泣着,声音如丝如缕,钻进他的耳朵,“我不该死的,我本不该死的,可那洛水河的水,好冷,好毒啊!”
“冤有头债有主!与、与我何干啊!”
极致的恐惧彻底冲垮了他的理智堤坝,他瘫软在祠堂冰凉的青砖地上,双手胡乱挥舞着,仿佛要驱散眼前那无形的鬼影。
“是他们!是那些天杀的外来商户!当初花言巧语哄骗我,说什么这后山能挖矿能日进斗金,是他们在夜里偷偷将那些乌黑发臭的毒水倒进洛水河,是他们利欲熏心!丧尽天良!”
“我最多就是一时糊涂,被那点分红迷了眼。想着既能挣点钱,又能给大伙儿谋些好处这才点了头,睁只眼闭只眼我哪里知道那水竟会要人命啊!秋儿,秋儿姑娘,你行行好,去找他们!!!”
这字字泣血的控诉,如同惊雷般在祠堂内炸开。
少东家喊完这番话,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整个人瘫软在地。片刻后,他恍惚地睁开眼,惊觉自己竟不在卧房,而是在供奉着列祖列宗的祠堂之中。
灯火通明,他一眼便看到了坐在祠堂之上的父亲。
“爹!您,您什么时候来的?”他声音发颤,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话恐怕全被听了去。
站在众人之前的老村长,在亲眼目睹儿子中邪一般的发疯表演,以及亲耳听闻导致洛河水污染的真相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那布满皱纹的脸瞬间失去所有血色,浑浊的老眼怒睁:“孽,孽障。你,你竟敢……”
老村长抬起颤抖的手指,嘴唇哆嗦着,却再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他猛地抽了一口气,随即眼白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村长!”
“老村长!”
身后村民们惊呼出声,急忙抢上前去。
祠堂内顿时乱作一团,只剩下少东家面如死灰地瘫在原地,意识到大祸已然临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