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激动地上前,“那怪物是不是已经被您除掉了?”
姜离无暇多作解释,直接将那荷包取出:“这个荷包,你可认得?”
李有财凑近细看,作为一个粗犷的汉子,他对这些女儿家的物件本就不甚了解。只见这荷包已被淤泥浸染得看不清原本色泽,绣样也磨损严重。
他挠了挠头,憨厚地笑道:“道姑若是喜欢这样式,等改天让我娘买些上好绸缎,让她给您绣个新的?这个都脏成这样了......”
姜离不再问他,转而问道:“你可知村长现在何处?带我们去见他。”
而此时村中祠堂里,一个年轻人连滚带爬地冲进大门,气喘吁吁地喊道:“少东家!那道姑和那个玄明子他们一道回来了!”
坐在祠堂正中央的太师椅上的男子缓缓抬起眼帘,“他们上岸后,可说了什么话?”
那人挠挠头,努力回忆:“我、我离得远,那道姑说什么倒是没听清,不过李有财倒是嚷嚷着说道姑要找村长。”
“村长?”少东家眼中闪过一丝锐色,看向他:“可有说找村长什么事?”
那人道,“那倒不曾。”
难不成.....
少东家沉默片刻,忽地一招手:“过来。”
那人连忙小跑到他面前,侧耳倾听。只见少东家压低声音说了几句,那人听完一愣:“啊?”
少东家眉头微皱,目光如刀:“啊什么?还不快去做!”
当李有财带着姜离和玄明子匆匆赶到祠堂找村长时,发现祠堂前的空地上早已被村民围得水泄不通,他微微一愣。
但是看到村长坐在堂前,他眼前又是一亮。
姜离瞥见堂前黑压压的人群,不动声色地靠近李有财,用仅容二人听见的声音低语了几句。
李有财闻言面露不解,正要开口询问,人群中突然响起一个尖锐的声音:“大家快看!那骗子怀里抱的是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玄明子紧紧护着的包裹上。
一个精瘦的汉子猛地抬手指向玄明子,声音刺耳:“肯定是银子!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果然如少东家所言,这个假道士假借河伯之名骗婚敛财,这个女道士就是他的同党。如今事情败露,他们假借妖物现身,以为编个故事就想糊弄过去,我们可不能被他们骗了。”
玄明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控诉吓得一愣,下意识将包裹抱得更紧。但这个动作在群情激愤的村民眼中,更是成了他心虚的证明。
“绑起来!别让这两个骗子跑了!”
“对!绑起来!谁知道那妖物是不是他们招来的!”
“差点把我们全村都害了!”
李有财不料场面竟急转直下至此,刚要开口劝阻,从后面一侧突然窜进来两道人影,两张粗糙厚重且散发着鱼腥味的麻袋,便从姜离和玄明子头顶猛地罩了下来。
眼前瞬间一片黑暗。
——
祠堂后院,柴房。
潮湿的霉味混杂着干草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唯一的光源是从门缝漏进的几缕月光,映出空气中浮动的灰尘。
“放我出去!你们这些不分青红皂白的愚民,那怪物法力滔天,怎么可能会是我这等修为引来的?”玄明子用力拍打着厚重的木门,声音里满是愤懑,然而木门纹丝不动,只有沉闷的回响在柴房中震荡。
姜离倒是静静的坐在旁边一捆干草上,月光勾勒出她沉静的侧脸。“方才你为何不逃?”
玄明子拍门的手顿在半空,缓缓垂下。他转过身,苦笑着靠在门板上:“我虽师出无门,行事也,不算磊落,但也知道法绝不加于手无寸铁的村民。”
姜离看了他一眼,倒没想到这惯会钻营油滑的道士,竟还守着这样一条底线。
然而下一秒玄明子却忽然凑近几步,压低声音道,“仙子,眼下夜深人静,左右无人,咱们不如现在就逃吧?您方才也瞧见了,这些村民早已不信咱们,留下也是徒劳。”
“村民不信你,”姜离嗓音清清冷冷的,却一语中的:“难道不是你骗了他们的钱财在先。”
“我也是无奈之举啊!”玄明子急忙解释,“我早就说过,这雨不是我求不来,而是根本下不来。我明明已经召来乌云密布,天雷滚滚,可那雨就是落不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阻隔在半空一般。”
他重重叹了口气,看着门外:“如今村民视我们如草寇,水底那妖物又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再次上岸。这、这该如何是好?”
姜离随手拾起一根干草在指间绕了一圈便打出一个蝴蝶结来,神色沉静如水,只吐出一个字:“等。”
“等?”玄明看着姜离淡定的样子,几乎要跳起来,他指着紧闭的木门,“等到何时?等到明日被送去官府,还是等到那妖物上岸?还是等到那些村民良心发现放了我们?”
他话音刚落,一道极轻、极细的声音,却如游丝般忽然从门板缝隙间颤巍巍透了进来:“道姑?你在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