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的壮汉们更是如临大敌,手里的棍棒握得咯咯作响。
就时,一个轻柔却带着几分怯怯坚持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有财哥,这方圆几十里都没有人家。天快黑了,村东头老张家老屋还空着,虽然破旧,但遮风挡雨还行,就让他们住一晚吧。”
众人转头,看到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的少女走了过来。她约莫十五六岁,模样清秀,脸色却有些苍白,身子也单薄,唯有一双眼睛清澈如山泉。
李有财见到这少女,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却也没那么冲了:“小荷!这儿没你说话的份!回去照看你爹去!”
名叫小荷的少女却没有退缩,她对姜离微微屈膝行了一礼,轻声道:“这位道长,张家老屋就在村东头,门口有棵歪脖子枣树,很好找的。”她又转向李有财,“有财哥,不过是住一宿,想必河伯大人应该也不会见怪的。”
当“河伯”两个字从她口中轻轻吐出时,李有财和周围壮汉的脸色都明显僵了一下。
李有财瞪了小荷一眼,又忌惮地看了看姜离,似乎权衡了片刻,才不甘心地哼了一声:“就住一晚!明天天亮必须走!记住,村里的事少打听,尤其是那祭台,若冲撞了河伯,有你们好果子吃!”
说完,他带着壮汉们骂骂咧咧地走了。
姜离向少女道谢:“多谢姑娘。”
小荷抬起头,看着姜离:“道长不用客气。只是村里最近在给河伯操办娶亲的事,大家心里都有些不安生,你们且住一晚,明日还是早些赶路吧。”
”河伯娶亲?”姜离问道。
小荷却不再多言,她匆匆行了个礼便转身,瘦弱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土坯房的阴影里。
按照小荷的指引,她们很顺利就找到了村东头的张家老屋。这是一间久无人居的土坯房,院墙已经塌了半截,水生一边收拾着简陋的屋子,一边忍不住好奇地问:“仙姑,方才他们说的河伯娶亲,是什么?”
姜离找了一处干净的炕沿坐下,缓缓开口:“相传河伯是执掌一方水系的神明,性情难测,若是供奉不周,他就会发怒,让河水泛滥成灾,或是久旱不雨。”
“所以就要给他娶亲吗?”水生睁大了眼睛。
“是啊。”姜离望向窗外已经沉下来的暮色。
“据说,那位河神尤其偏爱貌美的少女。人们认为,只要每年选一位少女献给河伯为妻,就能平息他的怒火,保佑风调雨顺。被选中的姑娘会穿上最鲜艳的嫁衣,在所有人的见证下完成仪式,最后被送入湍急的河流之中。”
她想起方才看见的那座华丽祭台,想必就是为此而设。
这类以活人献祭的陋习,只在师父的口中听说过。只是没想到,在这看似平静的村庄里,竟然还延续着如此残酷的传统。
水生听得入神,就连手边打扫动作也停了下来。
姜离接着说道,”但这真的是神明所愿吗?若真是庇佑一方的正神,怎会以索取人命为代价?所谓的河伯娶亲,不过是借神明之名,行人性卑劣之恶。用少女的性命,来掩饰对自然之力的无知与恐惧。”
水生听得似懂非懂,却用力点头,仙姑说的,定然不会错。
就在这时,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小荷端着个粗陶碗站在门口,碗里盛着些清可见底的稀粥。她怯生生地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声音轻得像羽毛:“道长,家里没什么能招待的,这些粗食,还请不要嫌弃。”
见姜离正要开口,她急忙解释道:“道长今日莫要怪罪有财哥,他、他也是被之前那个假道士给骗怕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说道:“三个月前前村里闹旱,来了个游方道士,说能求雨。村里凑钱请他做法事,却没引来雨,大家都说他是骗子,果然他拿了钱粮,夜里就偷偷跑了。那之后有财哥就特别讨厌外来的道士。”
水生在一旁听得皱眉,忍不住插话:“我们仙姑是真正的修道之人,和那些骗子不一样!”
小荷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只是村里现在情况特殊。”她不安地绞着发白的衣角,“自从今年开始,洛水河就越来越怪。先是河水变浑,接着井水也出了问题,如今更是道长应该也看到了,三个月连一滴雨都见不着了。”
姜离接过陶碗,温声安抚:“小荷姑娘慢慢说,这河是怎么个怪法?”
小荷茫然地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听村里的老人说,这是河伯发怒导致的。”她的声音更低了,“后来村里请来一位大祭司,他说是因为去年祭祀时准备的供品不够周到,惹得河伯不快。所以今年必须要好好操办才行。”
水生忍不住问道:“那这祭祀的祭品都要准备些什么?”
小荷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这时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呼唤声,她像是受惊的小鹿般慌忙行礼:“我、我得回去了,道长慢用。”
说罢便匆匆离开。
“这姑娘倒是个好心的。”水生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喃喃道,随即突然想到什么,扭头看向姜离,眼里满是惊讶与崇拜:“不过仙姑,你是怎么知道她叫小荷的?莫非……您连这都能算出来?”
姜离抬手在他额上轻轻敲了一记,又好气又好笑:“今日不是有人喊她小荷吗?你这两只耳朵,是专用来听风的?真当你家仙姑是万能的了?”
水生捂着额头,嘿嘿憨笑两声。在他心里,自家仙姑本就是无所不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