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外的桃木剑似乎有所感应,剑身剧烈震颤,泛起一层金色光晕,随即“铮”地一声破空飞入井中,剑光过处,缠绕在姜离身上的发丝尽数斩断。
待桃木剑入井之后,上方的青石板轰然闭合,将最后一丝的月光也彻底隔绝。
姜离只能依靠桃木剑上流转的符文散发出的微弱金光勉强看清这古井内的景象。
井口剧烈翻涌,被斩断的黑丝尽数缩回,一道身影自深渊中缓缓升起。
那道身影浑身浮肿发白,皮肤因长期浸泡而布满褶皱与溃烂,不断渗出浑浊的黏液,它的头发一绺绺黏在脸侧,许是方才被桃木剑砍了一剑的缘故,此刻长短不一地耷拉着,在幽暗水光映照下,竟透出几分狼狈的滑稽。
若姜离猜的不错,这应是一只水鬼。而它身体周围赤红光晕,怕是它害人性命后沾染的血煞之气。
水鬼一双没有瞳孔的白色眼珠此时正死死盯着姜离,张开嘴时露出满口黑黄的尖牙,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你竟敢斩断了我的头发!”
它原以为这小道士见到它原身应会吓得魂飞魄散,谁知她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来还是个爱美的水鬼。可惜品味差了些,不过方才那一剑,也算替你修整了门面,不必言谢。”
水鬼胸中戾气翻涌,声音愈发嘶哑:“好个不知死活的小道!今日便让你替了我,永世困在这井底,我看你嚣张到何时。”
“你费劲引我来,”姜离抬眼,眼中没半点惧色,“就为找个替死鬼?”
“咯咯咯……你现在才知道,已经太晚了!”水鬼嘶吼着,腐烂的手臂一挥,井水瞬间凝聚成无数尖锐的冰锥,挟着刺骨的阴寒,铺天盖地射来!
姜离左手掐诀,袖中黄符无风自动,瞬间在身前形成一道金色光幕。冰锥撞上光幕,发出“嗤嗤”声响,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水鬼狰狞的面容明显一滞,腐烂的眼皮也抖动一下。
“你这小道士倒是有些本事。”水鬼周身黑气翻涌,声音忽男忽女,时而苍老时而稚嫩,“我在此被困百年,早已吸食了九十九个落井人的魂魄,今日你便是那圆满之数,合该命丧于此。”
话音未落,水鬼身形暴涨,利爪撕裂水流,直扑姜离而来。在这方寸之地,姜离辗转腾挪,桃木剑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金光剑幕。
可几个回合下来,她在心里却是暗暗叫苦,水中作战让她灵力消耗加倍,水鬼却如鱼得水,剑上光芒已肉眼可见地暗淡下去。
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力竭而亡,必须得想其他办法。
她足尖一点井壁借力后撤,同时从暗袋之中取出一串小铃铛。她驱动铃铛,清越的铃声在密闭井底回荡,听到铃音水鬼身形随之一滞,脸上竟浮现出片刻的茫然。
“雕虫小技!”仅仅一瞬水鬼反应回来,狂啸一声,周身煞气爆涌,竟将清心净邪的铃声生生冲散,“任你法宝再多,也不过是垂死挣扎。”
姜离并不答话,趁着这瞬息之机,指尖已掠过剑锋,将早已备好的鸡血抹在桃木剑上。剑身纹路遇血,顿时金芒暴涨,将漆黑的井底照得如同白昼。
那水鬼常年蛰伏幽暗的井底,何曾见过如此炽烈的光华,它发出一声怪叫,下意识地抬起浮肿的手臂遮挡那白茫茫的光芒。
趁着这间隙,姜离蓄力,桃木剑化作一道金虹,直取水鬼心口而来。
谁知水鬼却发出桀桀怪笑:“区区一把桃木剑,也妄想伤我?我早与这井怨气同化,虚实由心。”
被刺穿的伤口黑气翻涌,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水鬼气息更盛,巨口一张,喷出浓稠如墨的腐水,所过之处井壁被腐蚀得滋滋作响,恶臭扑鼻。
姜离身形在水中急退,这水鬼盘踞此井百年已成气候,怨气与井水融为一体,寻常攻击便如抽刀断水,恐怕对它难以起什么作用。
她目光扫过水鬼身后那口不断涌出黑气的井眼,心念一转,桃木剑虚晃一招直取面门,诱得水鬼挥爪格挡身体偏离井眼之际,她突然拧身变向,袖中一道赤色符箓划破暗流直射那幽深井眼!
“轰!”
符箓在井内炸开,那幽深处顿时传来一声痛极的尖啸。水鬼身形剧震,周身翻涌的黑气竟也淡了一些。
果然有用!
姜离眸光一亮,那井眼果然是它命门所在!
“你竟敢……伤我本源!”水鬼发出混杂着痛苦与狂怒的咆哮,整口古井积累百年的怨气为之彻底沸腾翻滚,如同一个被疯狂搅动的漩涡,恐怖的水压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仿佛要将她生生挤碎。
姜离浮在半空突然只觉得周身一紧,动作僵滞,眼睁睁看着手中桃木剑再也把握不住,脱手滑向幽暗的井底。
“看你还有什么手段!”水鬼见状,嘶吼狂叫。
一道黑影已破开激流,快得超出视线捕捉!那只缠绕着水草的利爪,携着摧筋断骨的力量,结结实实地印在姜离胸口。
“噗——”
姜离只觉得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温热的血珠在水中绽开,化作无数缕凄艳的粉红色丝缕,袅袅扩散。
她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重重撞在长满滑腻青苔的井壁上,五脏六腑仿佛瞬间移位,剧痛几乎淹没了神智。
水鬼狞笑着,正欲上前将这重创的道士彻底撕碎,身形却突然一顿。它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珠,死死盯住了水中飘散的血迹,腐烂的鼻翼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剧烈翕动,它似乎嗅到了某种不寻常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