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看着这茶馆，看着他留下来的这些茶罐，这些茶具，还有他亲手种的那棵老茶树，我狠不下心。”

陈妈妈的声音轻轻颤抖着，

“这是他的心血啊，我要是关了它，走了，就好像……就好像把他一个人孤零零地丢在这儿了。他那么爱这茶馆，爱这儿的一切，我走了，谁来陪着他呢？”

陈念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滴进了手里的牛奶杯里，荡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她赶紧低下头，用手背偷偷擦了擦眼泪，不想让妈看到。

“所以我就留下来了，咬牙把这茶馆开了下去。一开，就是这么多年。”

陈妈妈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却也藏着一丝骄傲，

“看着你在这儿长大，看着你从一个小不点，长成现在这么大的姑娘，看着你第一次拿起茶壶，笨手笨脚地泡第一杯茶，烫得直甩手，我就觉得，值了。再苦再累，都值了。”

她转过头，轻轻握住女儿的手。

妈的手很粗糙，布满了老茧，那是常年做家务、泡茶留下的痕迹，却很温暖，很有力量。

“但现在，茶馆没了。这地方……妈也没什么别的牵挂了。而且，你外婆年纪大了，身体越来越不好，前阵子还给我打电话，说老毛病又犯了，一个人在老家，身边没人照顾，我实在放心不下。”

陈妈妈的声音很轻，

“所以，妈打算回去了，回天南老家去，照顾你外婆，也……也算落叶归根吧。”

陈念的心猛地一沉。

虽然早有预料，知道茶馆拆了之后，妈可能会回老家，但亲耳听到母亲做出决定，那种感觉还是截然不同。

回去，离开这座她从小长大的城市，离开这条充满了回忆的老街，离开这间承载了她和爸妈所有时光的茶馆，还要离开……

离开刚刚开始变得有些不同的一切。

一想到这里，陈念的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疼得厉害。

“那你呢？念念。”

陈妈妈看着她，眼神柔和，

“妈想听听你的想法。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妈不逼你，想听听你心里怎么想的。”

陈念喉咙发紧，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她想跟妈回去，陪着妈，陪着外婆，可她又舍不得这里，舍不得……舍不得林一凡。

她的目光躲闪了一下，不敢看妈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玻璃杯壁。

杯壁上的水汽已经干了不少，只剩下一些浅浅的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