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雨总算停了,太阳慢悠悠地爬上来,把天上的云晒得透亮。
可老街这地方,像是被昨夜那场暴雨浇透了魂似的。
半点没透着天晴的鲜活劲儿,反倒裹着一股萎靡的安静。
风刮过屋檐下的灯笼,没什么力气,只让灯笼轻轻晃了两下。
连带着挂在门口的竹帘,也只是“沙沙”响了两声,就没了动静。
林一凡推开“念茶馆”那扇木门时,门楣上挂着的铜铃铛“叮铃铃”响了起来。
声音脆生生的,在这安静得有些发闷的老街上,显得格外突兀,又格外清亮。
他探头往里看。
店里没什么人,只有陈念一个,坐在靠窗的老位置——
就是他俩总凑在一起喝茶、聊天的那张桌子。
她受伤的右脚搁在旁边的矮凳上,脚踝那里松松地包着纱布。
纱布边缘有点毛躁,看着像是今早自己匆匆缠上的。
晨光透过窗上的竹帘照进来,被分割成一缕一缕的,落在她身上,切出明明暗暗的光影。
她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本书,看着有些年纪了。
指尖在泛黄的纸页上轻轻划过。
侧脸安安静静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
可仔细看就能发现,她的嘴角微微抿着。
一眼就能看出心不在焉,手里的书翻得极慢,半天都没翻过一页。
“阿姨呢?”
林一凡把背上的背包往墙角一放,声音放得很轻。
“在看什么呢?”
“啊?哦哦,你来了啊,这本书叫《茶经》,科普用的...”
陈念听见声音,才回过神来,慢慢抬起头。
神色看着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可眼底藏着淡淡的青色,一看就知道昨晚没睡好。
“我妈妈去街办了。”
她的声音有点哑,顿了顿才接着说,
“拆迁补偿的细则下来了,有些条款,得去当面谈清楚。”
她说得很平静,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林一凡“哦”了一声,应得有些轻。
他没再多问,挽了挽袖子,像往常每个来茶馆帮忙的日子一样,自然而然地开始做事。
先拿起抹布,擦那些空无一人的桌面。
从靠窗的这张,到门口的那张,仔仔细细地擦,连桌角的缝隙都没放过。
擦完桌子,又去检查茶具,把那些瓷杯、茶壶一个个拿起来看,有没有破损,杯沿有没有茶渍。
最后又走到博古架前,把上面那些装茶叶的罐子一个个重新排列整齐,摆得整整齐齐的——
好像这样做点什么,就能让这间茶馆,一直维持着它原来的模样。
陈念的脚不方便,站久了肯定疼,大部分活儿自然就落在了林一凡身上。
他先去后院的接水,倒进大铁壶里,架在煤炉上烧。
然后又从博古架上取了点茶叶,学着陈念的样子往盖碗里放。
可手一抖,放多了点,又小心翼翼地往外挑了点出来。
水烧开的时候,壶盖“咕嘟咕嘟”地响,冒着热气。
他提着壶往盖碗里注水,热水冲过茶叶,泛起一圈圈的茶沫,香气慢慢散开来。
只是比起陈念泡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味道要寡淡不少。
上午的客人很少,零零散散来了两位熟客,都是住在附近的老人。
拄着拐杖慢慢走进来,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林一凡赶紧端上泡好的茶,笑着说“张爷爷(李奶奶)您坐”。
老人们点点头,慢悠悠地喝茶,偶尔说两句老街要拆的事,语气里满是惋惜。
林一凡在旁边听着,没插话,只是默默地收拾桌子,清洗客人用过的茶杯。
他俩之间没说多少话,可空气里却飘着一种奇特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