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这片诡异的草地,他们来到了一栋废弃的农业技术楼前。这栋三层小楼是去往图书馆的必经之路,它孤零零地立在荒地边缘,所有的窗户都黑洞洞的,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巨兽的眼窝。
“从这里穿过去,比绕路近得多。”莫宾炎看着楼房,做出了判断。
“等等。”夏云归忽然开口,拉住了准备直接走向大门的莫宾炎。
他的视线落在小楼二楼的一扇窗户上。那里的玻璃是完好的,并且在手电光的边缘反射下,似乎能看到窗帘的轮廓。在这栋所有窗户都破败不堪的废弃建筑里,这显得极不协调。
“里面有人。”夏云归低声说,语气肯定。
邬霖盛也立刻警惕起来,他压低声音分析道:“这栋楼位置偏僻,易守难攻,如果是我,也会选择这里作为临时据点。我们不知道里面的人是敌是友,贸然进去很危险。”
“那我们绕路?”莫宾炎问道,他虽然脾气火爆,但并非无脑,尤其是在夏云归提出疑点后。
夏云归摇了摇头,视线扫过周围空旷的荒地:“绕路的目标太大,而且会浪费更多时间。天越来越冷了,我们耗不起。”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那栋小楼上,冷静地观察着。一楼的大门是那种老旧的铁栅栏门,从外面用一把粗大的U型锁锁着,看起来像是里面的人为了防止外面的人进去而设置的。
“他们应该不是从大门进出的。”夏云归指了指小楼的侧面。那里有一根延伸到二楼的粗大排水管,管壁上有不少新的刮痕和泥印。
“看来里面的人不多,而且很谨慎。”邬霖盛顺着他的思路补充道,“他们选择从水管爬进去,说明不想留下明显的出入痕迹。”
就在他们讨论时,二楼那扇完好的窗户,窗帘被轻轻掀开一角,一道手电光一闪而过,随即又消失了。
他们被发现了。
空气瞬间凝固。莫宾炎立刻将夏云归拉到自己身后,身体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警惕地盯着二楼。
片刻的死寂后,一个沙哑的男声从楼上传来,带着明显的警惕和威胁:“楼下的是谁?赶紧滚!这里的地盘是我们的了!”
声音听起来很年轻,但语气却充满了在短时间内建立起来的暴戾。
莫宾炎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正要开口骂回去,却被夏云归按住了手臂。
夏云归从他身后站出来,仰头看向二楼那扇漆黑的窗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上去:“我们只是路过,想穿过这栋楼去图书馆,没有恶意。”
他的声音清冷而平稳,在寒夜里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与楼上那人的暴躁形成了鲜明对比。
“放屁!谁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楼上的声音更加不耐烦,“现在这个时候,谁都不可信!赶紧滚,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随着话音落下,一块砖头从二楼的窗户被扔了下来,砸在三人不远处的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是赤裸裸的警告。
莫宾炎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邬霖盛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扶了扶眼镜,低声对夏云归说:“看来无法沟通,我们还是准备绕路吧。”
夏云归却依然站在原地,他没有看那个扔下砖头的窗户,而是看向了旁边另一扇破损的窗户。他刚才注意到,在楼上的人喊话时,那扇破窗后面,似乎有一个人影瑟缩了一下。
“你们有几个人?”夏云归再次开口,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楼上的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随即恶声恶气地吼道:“关你屁事!我们有十几号人,个个都是练过的!识相的就快滚!”
夏云归听着他虚张声势的威胁,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冰冷的弧度。
“你撒谎。”夏云归缓缓说道,“如果你们有十几个人,就不会只扔一块砖头下来。如果你们‘练过’,刚才喊话的时候就不会底气不足。”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你们应该只有三到四个人。一个负责放哨和威胁,就是你。剩下的人,要么是你的同伴,要么……是被你胁迫的普通学生。他们现在很害怕,既怕我们,也怕你。”
楼上瞬间陷入了死寂。
夏云归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对方脆弱的伪装。
邬霖盛和莫宾炎都有些惊讶地看着夏云归。他们也没想到,夏云归仅凭几句话和一些细微的观察,就能把楼里的情况猜得八九不离十。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楼上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明显带上了一丝慌乱和色厉内荏。
“我们不想惹麻烦。”夏云归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淡,“我们只想从一楼穿过去。你们守你们的二楼,我们走我们的路,互不干涉。天亮之前,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说完,他便不再作声,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给予对方思考和选择的时间。
这是一种心理上的博弈。夏云归把选择权抛了回去,但他的话里已经暗示了利害——他们这边有三个人,真要冲突起来,对方未必能占到便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寒风吹过荒地,发出呜呜的声响。
莫宾炎和邬霖盛都没有说话,他们完全信任夏云归的判断,只是默默地保持着戒备。
不知过了多久,楼上终于再次传来声音,但这次换了一个人,声音有些怯懦:“你们……真的只是路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