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博文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从小到大,他身边唯一的女性,就是他的奶娘。他的奶娘是一个半瞎,瞎了眼的那半张脸布满了褶皱疤痕,看上去像是聊斋里最丑陋的鬼。不过,对于言博文来说,他的奶娘,就是世间最好的人,是他唯一承认的亲人。言博文很聪明,他从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私生子”“野种”“杂碎”……这些不堪入耳的词语是什么意思,言博文知道,这些词是用来形容自己的,他就是他的爹在外面沾花惹草的结果。“要不是老爷染上了脏病,去得早,没有子嗣,像他这样一个小野种,堂堂言家才不会管这种人的死活呢!”像这种恶意满满的话,言博文不知道听下人们说了多少次。言博文很讨厌这帮人,他们连说坏话都不敢堂堂正正的,只会在背后嚼舌根,一见到他本人,就立马顺从的跟什么似的……简直令人恶心死!言博文不想回上海,他不想和他的奶娘分开,他也不继承那个男人的东西,可是,命运这种东西从来就由不得他来选择。命运,从来就不让任何人自己选择。后来,言博文的爹还是病死了,在反复了多次之后,他终于还是被阎王带走了。记得在临行的前一天晚上,他的奶娘抱着他哭了一宿,在此之前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哭的那么伤心,他的奶娘看上去几乎要晕死过去,可他不知道怎么安慰,所以他值得任由对方抱着他哭。但是在心里,他十分抬手不理解,他想,像那种人,死了就死了,他就活该死。可是直到后来,当他得知奶娘投湖自尽的消息的时候,他才从身边的下人嘴里得知,原来,他的奶娘就是他的娘,即使他的爹不爱她,可是还是选择留下来,照顾他们的孩子,哪怕付出容颜尽毁的代价……
周勤:“言博文他从来不曾避讳过自己的身世,所以众人也都知道,上海这个地方对于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邹陵:“那……后来呢?他就那样答应了?”
邹陵擦了擦眼泪,他在努力控制着情绪。
周勤:“你要知道,当你爱一个人的时候,他说的话对于你来说就是一切,你,是舍不得反驳的。”
当苏文启提出要派言博文去上海的时候,所有人都是一惊。
包括言博文。
他慢慢地放下手中的茶碗,转头看向苏文启。
可是苏文启,却始终没有正眼看他一眼。
曹海:“当然,这只是一个最初的建议,你可以拒绝。”
甚至,就连曹海也在字里行间希望言博文拒绝。
言博文:“拒绝了的话,您还能派谁去呢?上海言家无论怎样也是我的家,没人比我再了解上海了。”
说到这里,言博文长出了一口气。
言博文:“再者,长官,您知道的,我特别喜欢跟着您,所以,就让我跟您去吧。”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
周勤:“在他们临行前的当晚,我因实在气不过,所以打算去找曹海,希望能和他换一下身份,毕竟,我虽不如他在上海的时间长,但是,我是梁家的下人,言博文能做到的,我同样可以。可是,我却还是慢了一步。在我之前,言博文已经找到了曹海。我没有进去,就在门口偷听完了他们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