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子敏的葬礼,是三天后荀子敏自己的家里举办的。
葬礼并不铺张,因为不想招惹上太多的眼睛,让荀子敏清清静静的走,所以出席葬礼的人也都是平日里和她很亲近的人。虽然秦璇并没有见过荀子敏,但是因为她和左秋实还有邹陵的关系,所以言博文也允许她来参加了。
看着摆在灵堂上的那张小小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一看知书达理的女子。听邹陵说,荀子敏和左秋实一样,都是她的湖南老乡。秦璇本想以后找个机会和对方见一见,但是没想到,两人的初次见面,竟然是以这种方式。为荀子敏上了一炷香以后,秦璇双手合十拜了拜,而后朝着站在一旁的左秋实点了下头,走开了。
邹陵:“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邹陵站在一旁,看着荀子敏的遗像。
邹陵:“我原本以为我会很难过,很愤怒,但是我却发现,我竟然很快就接受了。”
秦璇看着他,没有说话。她应当算是幸运的,虽生于乱世,却从未亲身经历过生离死别,所以,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邹陵。
邹陵也没在意,继续说着他要讲的话。
邹陵:“她太好了,太干净,太不适合这个世道。”
此时,言博文还没来。
邹陵:“只有像我们这种肮脏不堪的人,才适合活着。”
曹海是在上香快要结束的时候才姗姗来迟的,他一出场,让在场所有的人都是一愣。在秦璇的眼里,听宵楼的老板曹海一直是一个十足的汉奸形象,他油腻,邪恶,首尾两端,对日本人摇尾乞怜。但是今天出现的曹海,却是在一瞬间就动摇了秦璇对他的印象。她觉得自己从曹海的眼睛里读到了两个字——死亡。
秦璇:“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那家伙的这种表情,咱们曹爷,真是好演技。”
不过最终,秦璇也只是把今天的曹海归结为了出于某种目的而演的戏,她没有当真。邹陵也只是用鼻子冷冷的发了一个音节,用来赞同秦璇。
邹陵:“哼。”
说实话,左秋实并没有奢望曹海今天会过来,他们之间的关系还远没有亲近到要来亲赴葬礼的程度。但是,曹海来了,而且有那么一瞬间,左秋实觉得他又见到了曾经儿时的曹海,那双眼睛里携带着死亡之气的曹海。一时间,左秋实觉得自己有些窒息,他说不出来话,只得眼睁睁的看着曹海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步一步的走向自己,直到最后走到他的面前。按照规矩上了香以后,曹海看向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紧盯着他看的左秋实,继而开口说道:“你也不必如此意外,荀先生怎么说也是我的老相识,又是我听宵楼的人,我来出席她的葬礼,于情于理,都是应该的。除非……你嫌我?”
左秋实:“曹老板多虑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看他几乎是立刻就反驳了自己,曹海顿了顿,他重新看了一眼荀子敏的遗照,最后说了一句:“我有话和你说,一会儿过来找我。”
左秋实:“……好。”
最后一个为荀子敏上香的人是言博文,他看着面前的照片,镜框之后的那双眼睛里不再是一如以往的戏谑。他双手合十,也朝着荀子敏鞠了一躬,随即开口说道:“下辈子托生个好人家,不要再卷进来这种事了。”
左秋实眉头一紧,他总觉得言博文话里有话。
但是言博文却没有给他提问的机会,“既然她如今人已经不在了,那我也就没有必要再继续做这个‘焰观音’了。还请替我和曹海说一声,告辞。”
左秋实:“你不去和他打声招呼吗?”
在言博文准备离开的时候,左秋实开口叫住了他。
有哪里很明显的不对劲,今天的曹海,还有言博文,他们都很反常,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左秋实不由自主的想。
言博文停下脚步,他看着正和秦璇站在一起的,朝他这边看过来的邹陵,先是一愣,而后侧过脸,对左秋实笑了笑,“今天,就不去惹他讨厌了。”
说完,他真的就那样走掉了。
邹陵原本还以为言博文今天肯定会因为荀子敏死了而喜出望外,他肯定会比以往更加过分的纠缠过来,可是一切的一切都没有,对方甚至在走的时候,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邹陵:“……”
言博文临走的时候,正好遇见了在花园里等着左秋实的曹海,他顿了顿,然后主动地走了过去。曹海见他来了,勾了勾嘴角,随即说道:“看你这个样子,应该是已经考虑好了,对吧。”言博文走到他旁边,只是点了下头,而后便摘下了鼻梁上的眼镜,放进口袋里。曹海转过身,看着灵堂里面,他发现邹陵正在朝他们这边看过来。那个少年,无论在人前怎么表现的讨厌,但是曹海知道,他还是在乎言博文的。只是这在乎,也许并不代表着爱就是了。也许,就只是习惯,而习惯,一定不会是爱。“你也知道,最近一段时间上海的形势将会变得非常的紧张,其实你现在动身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不过,我也不是不能理解。所以,我同意了。”说着,他抬手拍了拍言博文的肩膀,又问了一遍,“不去和他道别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