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秋实顿了顿,然后便照着话走了过去,他站在屏风的面前,透过屏风,虽有些模糊,但他仍能看到曹海身穿着一件白色底衫,大敞着前胸,慵懒的倚靠在床边。
看他走过来却不说话,曹海先是吸了一口烟枪,继而开口说道:“荀先生,无大碍吧?”
左秋实:“只是染了风寒,无碍。”
曹海点点头,他从床上坐起来,他观察着左秋实的反应,继续说道:“你都不问我,特地把你找过来是有什么事呢。”
左秋实:“……曹老板既然叫我来,定是有事,我又何必明知故问。”
即使隔着屏风,左秋实还是能感觉到来自对面,曹海那锐利的目光,如刀如炬,看得他很不自在。他不喜欢曹海用这种眼神看他。所以,他选择了低头避开。
曹海:“知道吗?老左,这就是我欣赏你的地方。你很聪明,话,也没以前多,懂得不该问的不问了。”
面对这种“明夸暗讽”的“夸奖”,左秋实没有说话。他表面上表现的不甚在意,但是垂于身侧的手还是不由得握紧了几分,“曹老板抬举我了。”
曹海:“你太谦虚了。”
曹海站起身,走出了屏风,走到了左秋实的面前。
曹海弯起眉眼,摆出惯常用来示人的油腻笑脸,说道:“不过今天,我倒的确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曹海伸出手,放在左秋实的肩膀上,意味不明的拍了拍。
曹海:“荀先生,已经收下刘行长的聘礼了。”
左秋实:“你说什么!”
刘行长,上海花旗银行的副行长,全名刘义忠,如今已年逾五十。此人极其好色,成为副行长之后,立即就派人向日本人投诚示好,彻底沦为汉奸走狗。也正因为身后有了日本人撑腰,所以刘义忠的禽兽行径也越发的大胆嚣张了起来,此后两年的时间,就纳了四房姨太,而没有名分的情人更是多的两只手都数不过来。而像他这样的色鬼流氓之徒,名声早已恶臭,流传至坊间,百姓给他起了一个外号——“刘老狗”。左秋实曾经在梨园见到过刘义忠,不过也就只有一面之缘,他从来没有在荀子敏的口中听到过刘义忠的名字,更别提对方想纳她为妾这件事了。所以,当听到曹海这么说了以后,左秋实只觉晴天霹雳,他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不可能的……荀儿从来没有和我提起过这件事,她不可能会答应的!你在骗我……”
看他这副样子,曹海笑了笑,却是笑意不及眼底。
曹海:“骗?呵,我是喜欢骗人,但你觉得我有必要骗你吗?”
曹海的这句话是笑着说出来的,但是却要比任何一把刀都要锋利,他准确无误的扎在左秋实的心头,几乎让左秋实疼得窒息。他看着曹海,没说话。
曹海:“老左啊,有一件事你也该问问自己了。”
再次吸了一口烟枪,曹海将烟圈吐在左秋实的脸上,烟圈荡漾开,一时间让左秋实看不清楚曹海的表情,只有声音还在继续传过来,冷漠无情的声音——
“为什么你一直都想要保护别人,可是别人总会从你身边逃跑呢?如果你想不明白,那我告诉你,因为你永远就只会顾及自己的情绪。”
曹海最后和他说的这番话一直萦绕在左秋实的脑中,无法散开。他走出曹海的宅子,停下脚步,他想回头,但是动作却猛地停住,最后选择了放弃。
左秋实:“从一开始你就是最了解我的那个人,你始终都特别了解我……你知道我所有的想法,你知道我真正是个什么样子的,可是,有一件显而易见的事,你却总也不明白……”
家仆:“曹爷,老家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