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秦璇的感觉没有错,梁公馆的确很大,但是仆人也真的很少,总共不超过十个人,所以秦璇会觉得梁公馆很空也是理所当然的。梁婉,自小就生活在众人的追捧之中,骨子里,她非常讨厌和人打交道,即使,事实上,她非常的深谙此道。所以,当她一从日本回来,就遣散了很多梁公馆的仆人。至少在家里面,她想潇洒自在一点。洗漱之后,她穿着一身白色睡裙坐在了床上,这个时候的梁婉看上去又和人前的她完全不一样,此时此刻,她完全卸下了防备,看上去干净而又美好,完全没有了上海名贵的影子,仿佛她就是一个简单漂亮的上海女孩。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梁婉拿起桌子上的烟盒,拿出一支烟放进嘴里,用火点燃。
梁婉原本也是不抽烟的,她也曾觉得烟的味道甚是难闻,但是即使是再纯洁的莲花也总会沾染一些污垢,她所接触的圈子太过复杂,太过浑浊,久而久之,她便也沾染上了烟瘾。
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梁婉看着窗中映出的自己的影子,轻轻地吐了一个烟圈。
那烟圈徐徐的打向窗面,将她的影子变的模糊不清。梁婉微微眯起眼睛,眼神有些深邃。
她想起了一件往事。
她十二岁的时候曾经去过一次湖南。
跟着她的父亲——梁汉生。
那是她唯一一次去湖南,陪着父亲去见他的好友。
梁汉生:“婉儿,喜欢湖南吗?”
坐在茶馆里,梁汉生脸上带着笑意。
他们这一次出行,就带了梁文一个人。
梁婉:“喜欢,若是安定之时来,会更喜欢。”
听她这么说,梁汉生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而就在这个时候,从楼下传来了一阵戏曲声,因为梁婉的姆妈喜爱听戏,所以自小耳濡目染的梁婉便也跟着很喜欢。
梁婉:“父亲!”
梁汉生看她这样,脸上的笑容越发的宠溺。
他点点头,而后对梁文说道:“阿文,带她去吧。”
梁文应了一声,便跟着梁婉一起走下了楼。
就当两人走后没多久,一个头戴礼帽,穿着长衫的男人便出现了。
而他正是梁汉生要等的人。
台下,是一个戏班子正在搭台唱戏,底下听戏吃茶的看客时不时地会鼓掌喝彩。梁婉站在楼梯旁边,她先是细细聆听了一会儿,脸上带了些笑意。台上唱的是《霸王别姬》,此刻,虞姬正准备拔剑自刎。《霸王别姬》这出戏是梁婉的姆妈最喜欢的,只可惜她的姆妈半年前突然害了一场疾病,撒手人寰了,她再也听不到了。所以这半年来,每每遇到唱《霸王别姬》的场子,她都要进去听一听,以此来缅怀自己的姆妈。就在这时,她无意间看到了一个正在被打手板的小姑娘,那小姑娘看上去要比她小一些,她穿着一身红色粗布衣裳,扎着两个麻花辫,正是惹人怜爱的年纪。梁婉本以为那小姑娘被打了手板必定会哭出来,但是不曾想,那小姑娘只是倔强的擦了擦眼睛,重新端着身板,继续练习。看着看着,梁婉不觉就走了过去,她本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所以她的这一举动,连梁文都有些惊讶。梁婉走到那小姑娘的旁边,她没有说话,只是饶有兴趣的笑着看着她。见有人过来打扰,那个打小姑娘手板的师傅刚想开口让梁婉离开,而后便被梁文用两个银元给打发了。梁文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闭上嘴走远点。这人看他们出手如此阔绰,定是大富大贵之人,便没说话,避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