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萧澍棠退后两步,楚端昀扬起剑要砍下他的头,萧澍棠冷声道:“你杀了他又能怎样?不是他,也会是别人。”
“我如今落到这般境地,最该杀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楚端昀看着萧澍棠,露出苦楚和愧疚,“我知道,说再多的抱歉都无用。”
萧澍棠眨了眨眼,道:“我妹妹如何了?她如今在哪儿?”
“她还在西郊庄子。”萧映雪是早产儿,自小就身体羸弱,大粱未灭时,她就常去西郊养病。
楚端昀把剑收回剑鞘,扬手让人把狱卒带出去,对牢房里只留下他和萧澍棠,他看着萧澍棠,道,“她如今尚还不知道帝京里的消息,更不知道你被关在大牢。”
萧澍棠目光凝住,盯着他,“你对她封锁了消息。”
“是。”楚端昀道,“她是我将来的夫人,一辈子不会变。”
知道皇妹的消息,知道她安然无恙,萧澍棠放下心来,再听到楚端昀后面的话,她露出嘲弄的笑容,“若是她知道你做下的事,那可就说不好了。”
楚端昀握紧腰间的佩剑,沉声道:“我不会让她知道。”
“你做不到,你该知道我妹妹是什么样的人。”萧澍棠低着头,边说边细条慢理的抹去手指间的污迹。
萧映雪是怎样的人,楚端昀当然知道,她身体羸弱,显得人柔弱楚楚,实际内心高傲强硬,机智谨慎,残忍手段因人而异,最是不容他人对她欺骗。
见她皱着眉头擦手一遍又一遍,楚端昀道:“你不想脏了手,不愿亲自动手,那个狱卒,我替你杀了。”
萧澍棠不说话,楚端昀只当她是默认。
楚端昀离开之前,保证这回的事不会再有,他会安排其他狱卒过来,萧澍棠没理睬他,依旧冷脸。
到了午饭时候,萧澍棠肚子虽是饿得咕噜噜乱叫,却毫无胃口。她今晨的一个脏馒头还留着,对午饭并无任何期待。
新的狱卒拎着食盒走进来,打开牢门,在她的长桌上摆好饭菜。
“吃吧,长乐公主赏你的。”
萧澍棠看过去,登时眼亮。
酸菜鱼,红烧肘子,清炒鱼蛋,还有一壶女儿红。
啃馒头啃得食不下咽,萧澍棠看着对于牢房来说,甚是极为丰盛的饭菜。
这是断头饭吗?
今早啃着馒头,她还做梦能大吃一顿,如今看到丰盛饭菜,她仿佛看到自己的死期。
还都是她喜欢的菜。萧澍棠简直要泪眼横流了。
一口饭一口肉下肚。
死之前能吃到肉也是知足了。
饭后,萧澍棠摸着肚子,心满意足躺在床上,心想,这才是人过的生活。
她以为那一顿是断头饭,以为自己快要被处死了,谁知接下来的两日里的一日三餐,都是由一位狱卒来送,饭菜丰盛,无一重复,且都是按着她的喜好。萧澍棠每回享受佳肴,心里想着多亏这位长乐公主,临死前,她还能每日每顿吃好喝好,这位公主可真是个好人,这恩情,若是她未死,她会报,若是死,就只能下辈子再报了。
这日到了晚饭,又是这位狱卒兄弟。
这回萧澍棠仔细看他的模样,在这大牢这般阴深昏暗的地方,他一副浓眉大眼的俊朗模样,是一个英俊小伙。
陈旧的长桌上。
红烧鲫鱼,酸笋牛肉,清炒豆芽,色香味儿俱全。
狱卒拿出一对护膝,“你把它戴上。”
萧澍棠乖乖收下,笑道:“大兄弟,怎么称呼你?”
他的目光落在萧澍棠俊美的容颜,眸光在昏暗的牢房里暗暗闪动,扬起笑容,露出两颗虎牙,道,“商彻。”
***
这日夜里,裹着薄被缩在床上的萧澍棠被人推醒。
萧澍棠睁开眼睛,见男人戴着面罩,但是她看到他的眉眼和身形,就已认出这人是邢帆。
邢帆抓住她手臂,要往外走,萧澍棠抓住大牢铁栏。
“萧公子,是我。”
废话,就因为是你,更不能跟你走。
邢帆扯下面罩,“我是邢帆,周大人派我来救你,咱们快走。”
他拉住萧澍棠,见她抓着铁栏不放,震惊道,“你不愿走?你留在这里,只会被谢毅铖处死。”
萧澍棠抱住两根铁栏。
“得罪了。”邢帆心觉恼怒,快死的人了,有人劫狱来救她,还有不想离开的。他走上前来,伸手做刀想要劈昏她。
见他手势,早已熟悉他的老把戏,萧澍棠捂住脑袋脖颈迅速躲开。
外面传来哄乱的刀剑之声。邢帆心里暗道不好,他们的人被发现了。他放弃带走萧澍棠,转身想要离开,跑出去几米,身着黑色锦衣的侍卫涌进来,过道瞬息之间被堵住,他们持剑齐齐围住他,邢帆与他们缠斗,最终被擒获。
邢帆被押着跪在地上,侍卫训练有素的让出一条过道,楚端昀身着云墨色流云锦衣,长靴踩在潮湿地面,脚步沉重的走过来,目光沉沉的看着邢帆。
一把把火把将阴暗潮湿的大牢照得通明,萧澍棠住了这么些日子,头回见到大牢如此热闹,明亮。
楚端昀派人将邢帆等人押走。
待牢房空荡下来,他走到萧澍棠面前,声音晦涩道,“你为何不与他走?”
萧澍棠笑容淡淡,“为了死。”
留在这里或许会死,留在周鹤身边却真的是生死不如。在他们看来,周鹤派人来劫狱救她,是为了让她活下来,而她选择留下来,可不就是等待被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