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户座旋臂外围，帝国第三舰队残存的战舰在虚空中集结成防御阵列。旗舰“铁幕号”的舰桥内，穆寒站在全息战术台前，目光扫过那些闪烁的标记——代表着他的舰队，也代表着即将到来的死亡。

三天前，他从前线秘密撤离时，第三舰队还有二百七十四艘战斗舰艇。现在，经过仓促重组和紧急维修，能够投入战斗的只有一百八十九艘。而根据侦察情报，虫族女王亲率的主力舰队数量超过一千艘，还有大量未知的新型单位。

这是一场注定失败的战斗。但有时候，失败也可以是计划的一部分。

“所有单位注意，最终简报。”穆寒打开全舰队广播，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达到每一艘舰船，“我们的任务不是胜利，是拖延。在接下来七十二小时内，我们必须把虫族主力牢牢吸引在猎户座外围，给其他行动争取时间。”

战术台上，七个绿色光点标注着锚点位置。其中三个已经有星瞳血脉小组就位，另外四个还在途中。他的舰队需要制造足够大的动静，让虫族无法分兵去干扰那些小组。

“参谋长，诱饵计划准备好了吗？”

参谋长李维，一个跟随穆寒十五年的老兵，表情凝重地点头：“准备好了，元帅。‘幻影舰队’的模拟信号已经生成，会在开战后三小时从侧翼‘加入’。但模拟信号只能维持两小时，之后虫族就会发现那是假的。”

“两小时够了。”穆寒调出星图，“在那之前，我们需要让女王相信，帝国把全部家底都押在了这里。所以第一波攻击……要狠。”

他指向虫族舰队的前锋阵列：“集中所有主力舰火力，攻击这个坐标。不要节省弹药，不要保留后备队。我们要打出全力进攻的架势。”

“可是元帅，”一位年轻的中校忍不住开口，“如果第一波就投入全部力量，我们就没有调整余地了。一旦战局不利——”

“战局一定会不利。”穆寒打断他，“我们本来就不是来赢的。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歼灭敌人，是吸引注意力。越惨烈的战斗，越能吸引女王的注视。”

舰桥陷入沉默。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第一波攻击后，舰队将失去战术灵活性，陷入纯粹的消耗战。很多人会死，很多船会沉没，而他们明知如此还要向前。

“还有问题吗？”穆寒环视众人。

没有回答。只有坚定的眼神，和默默握紧的拳头。

“很好。各舰进入战斗位置。倒计时三十分钟。”

舰桥的灯光切换到战斗模式，红色的警戒光让所有人的脸都显得肃杀。穆寒走到舷窗前，看着外面排列整齐的战舰。每一艘船上都有数百名官兵，每个人都有家人，有牵挂，有想回去的地方。

而他正在带领他们走向坟墓。

“元帅。”李维走到他身边，低声说，“林晚夫人那边……有消息吗？”

穆寒沉默片刻，摇摇头：“最后通讯是十六小时前，她们完成了七号锚点的强化工作，但遭到追击。现在应该正在前往汇合点。”

“希望她们安全。”

“希望所有人都安全。”穆寒顿了顿，“李维，如果我倒下了，你接替指挥。记住，坚持七十二小时，一秒都不能少。”

“明白。”

倒计时归零。

“全舰队，进攻！”

一百八十九艘战舰同时开火。主炮的炽热光束撕裂虚空，导弹如蜂群般涌出，无人机从机库倾巢而出。第一轮齐射的壮观景象，让远处的星光都黯然失色。

虫族舰队显然没预料到这种强度的突袭。前锋阵列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三艘生物星舰在爆炸中解体，更多单位受到损伤。

但女王的主力舰队反应极快。仅仅三分钟后，反击开始了。

黑色的虫族星舰如潮水般涌来，它们不是整齐的阵列，而是一种有机的、流动的攻势——前面的单位受损，后面的立刻补上，阵型不断变化，让人难以锁定目标。更可怕的是，它们开始释放那种新型的精神干扰单位：像水母一样漂浮的半透明生物，释放出范围性的精神污染场。

“检测到精神攻击！”传感器官大喊，“强度……A+级！我们的精神力屏障只能支撑十分钟！”

“所有舰员注射抗干扰药剂！”穆寒命令道，“非战斗人员进入深度休眠！”

抗干扰药剂是军科院紧急研发的产物，能暂时增强大脑的防御能力，但副作用巨大——过度使用会导致永久性脑损伤。但没有选择。

战斗进入白热化。帝国舰队的火力优势在虫族庞大的数量面前逐渐被抵消。一艘驱逐舰被虫族的酸液炮击中，护盾瞬间过载，船体开始融化。另一艘巡洋舰被精神干扰突破，船员发疯般互相攻击，最终自毁。

穆寒面无表情地看着损失报告。每一艘舰船的沉没，都意味着数百条生命的消逝。但他不能动摇，不能犹豫。

“元帅！虫族母舰出现了！”

战术台上，一个巨大的红色标记从虫族舰队深处浮现。那不是普通的生物星舰，而是一座移动的要塞——女王的旗舰，“巢穴之心”。

舰体如同活着的行星，表面覆盖着山脉般的甲壳和森林般的触须。数千个炮台如同复眼般眨动，中央位置有一个巨大的开口，内部闪烁着不祥的绿光。

“它在充能！”李维惊呼，“那种能量读数……是轨道级武器！”

“所有舰船，最大机动规避！”穆寒吼道，“护盾能量集中到正面！”

太晚了。

“巢穴之心”的开口处，一道墨绿色的光束喷射而出。那不是直线攻击，而是像活物般在太空中蜿蜒，自动追踪目标。第一艘被击中的战舰瞬间汽化，连残骸都没留下。第二艘、第三艘……

光束像是拥有意识，专门寻找护盾最薄弱的位置。帝国舰队的阵型被打乱，防御出现漏洞。

“我们不能这样被动挨打！”李维喊道，“必须反击！”

“用那个。”穆寒指向战术台的一个特殊武器标记，“‘碎星者’鱼雷，发射。”

“可是元帅，‘碎星者’只有一枚！那是舰队最后的底牌——”

“现在就是使用的时候。”穆寒的声音冰冷，“瞄准‘巢穴之心’的能源核心。计算弹道，我要一发命中。”

“碎星者”鱼雷是帝国最高机密武器之一，弹头装载了微型奇异物质，能够引发局部空间塌陷。理论上，它能够摧毁任何已知目标，但射程极短，需要几乎贴脸发射。

一艘特种攻击舰脱离阵列，引擎过载，以自杀式的速度冲向虫族母舰。虫族的防空火力在它周围编织出死亡之网，护盾迅速衰减。

“掩护它！”穆寒命令道。

所有还能战斗的舰船集中火力，为那艘攻击舰开辟通道。又一艘战舰在掩护中沉没，但攻击舰还在前进。

五千公里，三千公里，一千公里……

“发射！”

“碎星者”脱离发射管。在虚空中，它看起来只是一枚普通的导弹，但所有传感器都检测到了异常的空间扭曲。

虫族显然意识到了危险。母舰表面的触须疯狂挥舞，试图拦截，但太晚了。

鱼雷命中目标。

起初什么也没发生。然后，命中点开始“塌陷”——不是爆炸，而是空间本身向内凹陷，像是被无形的手捏皱的纸张。凹陷扩散，吞噬了母舰的大片结构。甲壳碎裂，触须断裂，内部的生物组织被吸入空间奇点。

“巢穴之心”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那是直接作用于精神的尖啸，即使隔着真空和护盾，也让人头痛欲裂。

母舰受损，但没有被摧毁。塌陷在扩散到三分之一舰体时停止了，“碎星者”的能量耗尽。但这一击显然重创了女王的核心战力。

“干得好……”穆寒刚松一口气，就看到战术台上出现了更可怕的东西。

从受损的母舰内部，十二个新的信号浮现。不是星舰，而是……生物。巨大的、如同神话中泰坦般的虫族个体，每一个都有战舰大小，形态各异，但都散发着恐怖的能量波动。

“那是什么鬼东西？！”一位军官失声喊道。

“女王禁卫。”穆寒认出了那些单位，他在机密档案中见过模糊的描述，“直接由女王精神力控制的终极战斗单位。理论上，每一个都有单挑一艘主力舰的能力。”

而现在，有十二个。

更糟的是，其中一只禁卫转向了发射“碎星者”的那艘特种攻击舰。它没有使用远程武器，而是直接“跃迁”到攻击舰旁——不是常规跃迁，而是某种短距空间跳跃，几乎无法预警。

禁卫的巨爪轻易撕开了攻击舰的装甲，像撕开纸盒一样将整艘舰船扯成两半。爆炸的火光中，禁卫毫发无损地转向下一个目标。

绝望开始蔓延。帝国舰队已经损失了超过三分之一的战力，而虫族的主力甚至还没完全投入战斗。

“元帅，我们撑不住了！”李维的声音带着绝望，“剩下的舰船最多还能坚持一小时！”

穆寒看了一眼时间。开战到现在，只过去了四十七分钟。距离七十二小时的目标，还有七十一小时十三分钟。

太漫长了。

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不是战术上的突破，而是……星瞳血脉的共鸣。林晚说过，当星瞳血脉使用能力时，会产生特殊的能量特征。而虫族，特别是女王，对这种特征异常敏感。

如果他能在战场上制造出类似的特征呢？不是真正的星瞳能力，而是……模仿。用战舰的能量系统，模拟出星瞳血脉的波动。

“李维，调出所有舰船的能源核心数据。”穆寒快速操作战术台，“我要制造一个复合能量场，频率设定为……”他输入了一串复杂的参数，那是根据林晚手背图腾的能量特征反推出来的近似值。

“您要做什么？”

“给女王一个更大的诱饵。”穆寒的眼睛闪着决绝的光，“如果她认为星瞳血脉的主力在这里，就会把全部注意力放在我们身上。”

“可是那样的话，我们的位置会完全暴露！所有虫族单位都会集中攻击我们！”

“那正是我想要的。”穆寒开始向全舰队发送新的指令，“所有单位注意，改变阵型，组成球形防御阵列。能源核心调整到以下频率……”

命令执行。帝国舰队剩余的舰船开始移动，形成一个紧密的球体。每艘船的能源核心开始同步，释放出特定频率的能量波动。

起初没什么变化。但几分钟后，虫族舰队的行为出现了明显异常。

那些原本分散攻击的虫族单位，开始向帝国舰队集中。禁卫们也调转方向，放弃其他目标，直扑球形阵列而来。就连受损的“巢穴之心”，也将所有炮台对准了这个方向。

“有效了……”李维喃喃道，“但我们现在成了活靶子！”

“启动全功率护盾，所有能量集中防御。”穆寒平静地说，“我们不需要反击，只需要……站着不动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