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一会儿就回。”

夜色渐浓，黎心跨进合心小厨的大门，便闻见了糖醋排骨的香味儿。她连着好几天接到了黎维东催她回家的电话，今天终于进了家门。

黎心进屋后，就看见黎维东和封城已坐在桌旁候着了。

黎维东站了起来，盛了一碗饭，“心心啊，快来快来，菜都快凉了。”

黎心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夹了好几块排骨塞进嘴里，接着便狼吞虎咽地扒了一大口饭。

黎维东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你这在局里是有几天没吃饭了？”

嘴里的食物还没完全咽下，黎心便含糊不清地开始追问：“爸！你老实跟我交代，黎文言和我们究竟有没有关系？封城提到的那个罔颜氏到底是什么人？跟我们又有什么关联？”

黎维东叹了口气，“封城刚回来还在和我说这件事儿，我是真不知道，我以为他们那家子都不在了。”

封城拿着一叠资料递给了她，“这是我们查到的关于黎文言的信息。”

黎心一边翻着资料一边接着问道：“那二叔他们一家怎么消失的？”

黎维东端起桌上的小白酒杯，仰头轻抿一口，然后缓缓开口：“这都是老黄历了，都要追溯到你曾祖父他们那一辈去了。彼时的黎家也是声名显赫的家族。自千年前的不良人，至百年前的缉事人，他们皆被称作暗影的执法者，协助官府查缉那些常理难以决断之事。在那个时期，这一职业虽未被官方明确记载，却拥有隐性的权威。”

黎心不解道：“那我们跟罔颜氏究竟是如何怎么牵扯上的？”

“这支秘族精擅幻术，无面却可幻化千相。黎家先祖曾在一次执行任务时，救了该家族。作为回报，罔颜家族以黑灵钩为契约，承诺黎家可有限度地驱使部分无脸人供其差遣。黎家以黑灵丝编织成黑色面具，面具边缘是无数细微的黑灵丝，这些黑灵丝直接与无脸人的皮肉神经相连，让面具成为无脸人身体的一部分。最终，缉事人通过黑灵钩操控他们，使其成为刺探情报、执行隐秘任务的‘活工具’。可悲的是，这些无脸人永远活在了黑暗之中，甚至连一张属于自己的脸都没有。”

黎维东拿起酒杯，又抿了一口，“在执行种种任务中，执掌黑灵钩的黎家人，借助灵钩发现了埋藏的金山银山，一时之间迷了眼。后来官府察觉此事，对他们展开了围剿，他们带着部分无脸人被逼下了悬崖。从那之后，便再没有你二叔他们那一脉的音讯了。”

黎维东放下酒杯，“故事就到此结束了。”

黎心看向他，又转向封城，“那这么说海娜也是罔颜氏家族的。”

封城点头道：“应该是。我们调查黎文言时，发现他在跟踪海娜，也许他们就是在找黑灵钩。后来我们追踪到海娜那辆白色沃尔沃，一路追到了任宋家。”

黎心惊讶道：“她为什么去任宋家？”

“她一直跟着郑云里，但更像跟着她儿子。不知道她到底要干什么，所以就暂时没有打草惊蛇。”

“我知道了，我让徐以森继续跟进。”

“好啦好啦！时候不早了，心心去好好睡一觉。”黎维东一边说，一边收拾碗筷。

黎心回到卧室，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脑袋里的各个人物、各个事件如同走马灯一般不停地回转，渐渐地，她的意识陷入了模糊。

黎心陷在床褥里，意识像沉在黑暗的深海底部，挣扎着上浮，却徒劳无功。然后，世界才在眼前展开，一片无边无际的茫茫纯白，没有远近，只有虚无，令人心慌的白光从四面八方包裹着她，她试图移动，却感知不到自己的身体。

就在这时，白色开始有了焦点。

在她“眼前”，凝结出一枝枝白玫瑰，散发着一股股甜腻到发腥的香气，直接灌入她的意识里。白玫瑰毫无征兆地，颤动了一下。花蕊深处猛地一缩，随即骤然爆开，迸射出活物般漆黑丝线！它们如同被囚禁的怨灵，疯狂地朝黎心扑来。她想尖叫，想逃跑，却根本无法移动。

黑死缠绕、勒紧，以惊人的力量束缚住她每一寸身体。一种真实的，肺叶被抽干的窒息感扼住了她。她张大口，想要拼命汲取一点空气，涌入的只有那甜腥的玫瑰味儿和黑丝上腐败的寒气。

就在黎心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刹那，一道更浓重的黑影，出现在她的上方，缓缓下压，它模糊了人形轮廓，边缘不断蠕动。

突然，黑影中，缓缓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苍白，修长，却冰冷得不带一丝活气。它穿过仍在缠绕蠕动的黑丝，朝着她的手腕探来。

极致的恐惧催生出最后的本能。在黑影即将触碰她的瞬间，她挣扎着抬起了手，拼了命地想要推挡出去。

“嗬！.....”

黎心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失控地疯狂擂动，撞得肋骨生疼。冷汗浸透了睡意，冰冷地贴在背上。她大口喘着气，下意识地转头，望向角落的阴影。

那片浓重的阴影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卧室笼罩在熟悉的昏暗里，没有白光，没有玫瑰，没有黑丝，破晓前的微光从窗帘缝隙开始慢慢渗入。